第132章 粉飾太平
我正喝著水,聽到這個問題,放下水瓶,順勢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幾分真實的憂慮。
“對啊。不是說那邊有個什麼考古發掘專案,大量招人嘛。我哥想多賺點錢,就跟著工程隊過去了。結果去了大半個月,電話就打不通了。”
我低下頭,聲音放輕了一些,“我媽在家急得不行,讓我倆過來看看。”
王笑聽完,沒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拉開駕駛座的門:“上車吧,天黑之前爭取趕到茶卡,到了那邊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往都蘭走。”
車子在高原的邊緣地帶一路向西,我們連著開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遠處的山影漸漸清晰起來,察汗烏蘇鎮已經不遠了。
這三天的路程,車窗外的景色與東北截然不同。
東北是莽莽蒼蒼的林海雪原、肥沃的黑土地和蜿蜒的河流。
而這裡,是遼闊到令人心生敬畏的曠野,雲層低得彷彿觸手可及,落在遠山頂上的積雪終年不化,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白光。
這樣的天地之間,人會不自覺地感到自身的渺小。
然而這一路上,我和楚芥說的話很少。
不是賭氣,不是冷戰,而是一種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沉默。
我們心裡都清楚,姜明朗的死是我們倆目前都無法面對的東西。
它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而比死亡更讓我們不知所措的,是那天在河灘上發生的爭吵。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我們之間的縫隙裡,拔不出來,也吞不下去。
我們從小接受的教育、被灌輸的道義、我們所相信的善惡有報,在那片雨夜裡被現實擊得粉碎。
我們的價值觀在那一刻發生了劇烈的震動,震出的裂紋至今沒有癒合。
我們依然並肩坐在同一輛車的後座上,依然會在對方睡著的時候默默把滑落的外套撿起來蓋回去,依然維持著表面的默契與和平。但我們都知道,那層和諧之下,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粉飾太平而已。
王笑大概是看出了什麼。
她作為一個常年跑長途的老司機,見過的乘客比我們走過的路還多,自然不會看不出後座這兩個“兄妹”之間的微妙氣氛。
她一路上一直在努力調節氣氛,她指著邊一群藏原羚讓我們看,講她年輕時跑川藏線遇到的趣事,甚至開啟車載音響放起了鳳凰傳奇的歌,跟著節奏一邊拍方向盤一邊唱“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戈壁灘,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窗外是蒼茫的天地,祁連山的餘脈在遠處勾勒出起伏的線條,公路像一條灰色的帶子筆直地延伸向天際。
高原的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和一絲凜冽的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