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在掌心裡微微發熱,我鬆開手,讓它們自然落在水泥臺階上。
叮噹幾聲脆響之後,我低頭看了半晌。
坎上艮下,山水蒙卦。初爻動,意味著事情尚在萌芽階段,方向指向西北,且與“山下有險”之象吻合。
我收起銅錢,站起身來往西北方向望了一眼:“估計是西北方向。咱們往那邊走走看。”
楚芥挑了挑眉,也從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語氣故作輕鬆:“行吧,反正也沒別的線索,小爺就陪你溜達溜達。”
我倆一人從一個路邊攤上買了一個剛出爐的燒餅,表皮烤得焦黃酥脆,咬一口芝麻和麥香混在一起,滾燙的幸福感從舌尖一路蔓延到胃裡。
我們一邊啃著燒餅一邊沿著通往西北方向的鎮道溜達,走出了鎮子的中心區域,兩旁的房屋逐漸變得低矮稀疏,農田和荒地交替出現。
走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響,緊接著是人的驚呼聲。
我倆同時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一輛黑色的私家車停在路中間,車前倒著一輛電動車,車身扭曲變形,碎片散落一地。
好在騎電動車的那個大叔已經站起來了,正拍打著身上的灰塵,看起來只是擦破了點皮,沒什麼大礙。
私家車車主也下了車,是個穿著夾克的中年男人,正一臉緊張地詢問大叔的情況。
我和楚芥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默契地停在路邊,裝作看熱鬧的樣子,順便豎起了耳朵。
那私家車司機一下車就指著電動車大叔的鼻子開罵,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你沒長眼睛啊?拐彎不看車?我這車剛提不到三個月,你看看撞成什麼樣了!”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車頭那塊剮蹭的痕跡,唾沫星子橫飛。
我啃了一口燒餅,含糊不清地問楚芥:“會吵起來嗎?”
楚芥雙手插在運動服的兜裡,目光在那兩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搖了搖頭:“不會。那電動車大叔一看就有急事,沒心思跟他糾纏。”
果然,電動車大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撞得稀爛的車筐,又抬頭看了看天色,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焦急:“我還有事,咱們直接找保險公司來處理吧,該多少賠多少,我不跟你扯。”
但那私家車司機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他一把攔住正要掏手機打電話的大叔,聲音又提高了幾度:“明明是你違規變道!報警!必須報警!你知道我這車漆一小塊多少錢嗎?原廠漆!你賠得起嗎你!”
大叔被他拽住胳膊,臉上的不耐煩已經快要溢位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壓制著什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沒有打保險電話,而是直接撥了一個號碼。
他沒有對著話筒說話,只是把手機螢幕亮給那個私家車司機看。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備註名——“察汗烏蘇鎮派出所馬警官”。
私家車司機的囂張氣焰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矮了半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