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極的冬季格外漫長。
大雪一場接一場地下,把整個世界都覆蓋成一片純粹的白色。
日子在日復一日的修行中過得飛快,轉眼間便到了一月底,農曆新年將至。
除夕那天,我爸媽大包小包地從錦城趕了過來。
我媽帶來了她親手灌的臘腸和醃的酸菜,我爸背了一箱白酒,說是要跟趙明光好好喝一頓。
喜叔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整天,包了餃子,又熱氣騰騰地擺了一大桌。
大家圍坐在一起,好不熱鬧。
只是那張圓桌旁,空了一個位置。
沒有人提起,但我心裡清楚。
年後不久,訊息便從四面八方傳到了霖極這個偏僻的小鎮上。
楚芥在龍虎山的論道大會上,真的奪了魁首。
傳聞說,他一個人站在擂臺之上,面對各路門派的精英弟子,以一己之力破萬軍。
他每一場都打得不要命,攻勢凌厲,毫不防守,完全是以傷換傷的打法。
他甚至不惜請仙上身,不顧自身的損耗,硬生生地殺出了一條血路。
那柄赴明匕首在他手中,寒光所到之處,無人敢攖其鋒芒。
從此,楚芥這個名字,在整個行當裡徹底傳開了。
訊息傳到三清觀那天,喜叔正蹲在灶臺前剁排骨。
聽到遊歷來做客的人繪聲繪色地描述龍虎山論道大會的場面。
楚芥如何渾身是血地站在擂臺上,如何以一人之力連敗七人,如何被抬下場去又撐著站起來。
喜叔手裡的菜刀頓了一下,然後重重地剁在砧板上,悶聲說了一句:“這孩子......咋這麼不知道愛惜自己呢。”
我坐在灶臺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盯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梗,嘴硬地說了一句:“他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走完。”喜叔看了我一眼,沒有拆穿我,只是嘆了口氣,把剁好的排骨下進鍋裡,蓋上鍋蓋,讓咕嘟咕嘟的燉煮聲填滿了沉默。
可我心裡怎麼會好受呢。
他奪魁的訊息傳遍了大江南北,所有人都在談論那個手持赴明、從東北一路殺到龍虎山的少年天才。
可他從來沒有聯絡過我。
一次都沒有。
我翻過無數次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方塊,紅色的感嘆號始終橫亙在那裡,像一道跨不過去的河。
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在鄭家村那個雨夜裡,我攔住他殺鄭建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有什麼東西已經斷裂了。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一次小小的分歧,等時間過去,等我們都冷靜下來,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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