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漢東省京州市,省委大院。
高育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龍井茶,正低頭翻看著一份關於全省政法系統上半年工作總結的材料。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祁同偉走了進來,站在高育良辦公桌對面,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叫了一聲:“老師。”
高育良這才抬起頭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祁同偉坐下來,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他跟高育良的關係很特殊,既是上下級,又是師生。當年在漢東大學讀書的時候,高育良是他的專業課老師,後來又成了他的研究生導師。
畢業之後祁同偉一路走來,高育良在背後也出了不少力。
“老師,我聽到個訊息,上面已經定下來了,青省省長沙瑞金調來漢東當省委書記,還有發改委副主任陸樂延來接替劉振華當省長。這兩個任命應該很快就正式宣佈了。”
高育良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祁同偉看著他,接著說:“之前中紀委已經把田國富塞進來當了紀委書記,現在省委書記和省長又同時換人,沙瑞金。陸樂延,再加上田國富......老師,這陣仗,他們不會是衝著......”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一個省委書記。一個省長。一個紀委書記,三個人幾乎是前後腳地進來。這陣仗,除了是衝著趙家來的,還能是衝著誰來的?”
祁同偉的臉色微微一變,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那我們......”
高育良抬手打斷了他,嘆了口氣。
“目前我也不知道上面的具體意圖。剛剛我已經給趙立春打了電話,讓他幫忙在那邊打聽打聽,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他頓了頓,目光透過窗戶看向遠處被熱浪扭曲了的天空,語氣變得有些艱難:“如果沙瑞金和陸樂延都是衝著趙家來的,一個書記。一個省長,兩人聯手,再加上田國富在紀委盯著,那我們除了等死,還能有什麼辦法?在這個位置上,跟省委書記和省長同時對著幹,那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祁同偉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他是公安廳廳長,全省的警察都在他手下,按說也是有實權的人物。但面對省委書記和省長這兩座大山,他這點權力根本不值一提。
他沉默了幾秒鐘,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發乾:“那趙書記那邊......有回信了嗎?”
“還沒有,訊息沒那麼快。”高育良搖了搖頭,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也別太緊張,漢東還不至於到一個省委書記。一個省長。一個紀委書記三家聯合起來清理的地步,一切等趙立春那邊的訊息再說。”
祁同偉聽到這句話,緊繃的肩膀稍微鬆了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祁同偉忽然想起什麼,又開口了:“老師,我有個事兒想跟您說。”
“你說。”
“陸樂延......”祁同偉斟酌了一下用詞,“他也是漢東大學政法系畢業的,比我高一屆。他這一來當省長,咱們能不能想辦法......拉拉關係?畢竟是校友,說不定能說上話?”
高育良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著祁同偉,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
他微微皺起眉頭,像是在回憶什麼:“陸樂延也是漢東大學政法系畢業的?他的履歷我倒是看過一眼,上面只寫了畢業院校是漢東大學,沒有具體到系別。你認識他?”
祁同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算是認識。我在漢東大學讀本科的時候,跟他住同一棟宿舍樓。見過幾次面,也說過幾次話。”
高育良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祁同偉,目光裡帶著一種深沉的審視。他心裡很清楚,祁同偉在漢東大學讀書期間是學生會主席,是整個校園裡的風雲人物,認識他的人多了去了,但能讓他記住名字並且過了二十多年還提起來的,絕不可能僅僅是“見過幾次面。說過幾次話”這麼簡單,就算陸樂延這二十多年步步高昇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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