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審訊丁義珍田國富回到省紀委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省紀委的大樓在省委大院西側,是一棟灰色的五層建築,田國富下了車,大步走上臺階,省紀委副書記李政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到他連忙迎上來:“田書記,丁義珍已經接回來了,安排在審訊室。”
田國富點了點頭:“走,先去看看。”
兩人穿過一樓大廳,沿著走廊往審訊室的方向走去。審訊在走廊盡頭的一側,是一間大約十平米的小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燈和一把固定的金屬椅子,牆角有一個簡易的小桌板,丁義珍就坐在那把椅子上,雙手擱在膝蓋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田國富在丁義珍對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李政坐在旁邊的位置。房間裡的光線冷白而刺眼,把兩個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田國富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地開口了:“丁義珍同志,你在京州市紀委待了幾天,該想明白的應該都想明白了。今天把你提到省紀委來,是給你一個機會,組織上還是願意相信你能夠主動交代問題的。”
丁義珍低著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來,臉上擠出一個乾巴巴的表情:“田書記,我該交代的已經交代了,我在京州市紀委那邊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
田國富沒有接他這個話茬,目光盯著他的眼睛,換了個問題:“行,那我問你,大風廠那塊地,你是怎麼從工業用地改成商業用地的?這件事是你一個人做的決定,還是有人授意?山水集團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丁義珍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搓了一下,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會被問到這個問題:“田書記,大風廠那塊地改商業用地,完全是光明峰專案的需要。光明峰專案是漢東省的重點工程,涉及的片區規劃調整是一項系統性的工作,大風廠那片地正好處在光明峰核心區的規劃範圍內,如果不改成商業用地,整個專案就串不起來。我作為光明峰專案的總指揮,做這個決定是為了專案大局考慮。”
丁義珍接著說:“至於山水集團,我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大風廠的股權目前還在打官司,山水集團和大風廠的工人們各執一詞,所以土地性質變更導致土地增值帶來的出讓金和增值稅到現在還沒繳納。等官司打完了,該交多少交多少,一分都不會少。這本來就是規劃流程上的事,不是我個人的決定。”
田國富聽完這番話,目光在丁義珍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他看得出來,丁義珍這番話是經過了充分準備的,每一句話都挑不出明顯的邏輯漏洞,每一個關節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釋。
要麼是丁義珍自己提前想好了所有的應對,要麼就是有人在過去的這幾天裡幫他梳理過口徑。不管是哪種情況,都說明丁義珍現在根本不打算說實話。
田國富心裡明白,嘴上繼續問:“那你的實名舉報是怎麼回事?有人舉報你在光明區某專案招標過程中收受賄賂,還舉報你跟國土資源部的趙德漢有金錢往來。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丁義珍的表情頓了一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那麼一瞬間,隨即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他低下頭,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明顯編排好的沉痛:“田書記,這件事......我承認。我確實沒有經受住誘惑,在專案招標過程中收了一些不該收的東西,違反了黨紀國法。我對不起黨,對不起政府,對不起漢東的人民......”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裡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
田國富抬起手來,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行了,檢討的話留著以後再說。”
田國富靠回椅背上,換了一個姿態,目光裡的審視意味更濃了幾分:“那好,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抓捕你的那天晚上,你逃跑是誰給你通風報信的?”
丁義珍的身體極其輕微地繃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抬起頭來,臉上堆出一個無辜的表情:“田書記,沒有誰給我通風報信。我那天就是無意間看到了反貪局的林華華和周正兩位同志,我發現他們一直在盯著我,心裡慌了,就找了個藉口溜出來,想到機場坐飛機離開。沒想到公安反應這麼快,把我攔下來了。沒有任何人給我通風報信。”
田國富聽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但心裡已經在冷笑了。丁義珍說他是自己發現了林華華和周正,這話簡直是在拿人當傻子糊弄。
林華華和周正是什麼級別的幹部?反貪局的小科長,丁義珍一個京州市副市長。光明區區委書記,平時工作接觸的都是廳局級以上的幹部,他能記住反貪局一個科長的長相?更何況那天兩人是在盯梢,穿了便裝。做了偽裝,丁義珍隔著人群一眼就能認出他們來?這話騙鬼鬼都不信。
“丁義珍同志,”田國富的聲音沉了幾分,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警告意味,“可我聽說,你逃跑之前接了一個電話啊。那個電話是誰打給你的?”
“那個電話啊,就是一個騷擾電話,也不知道是從哪兒打來的,大概是緬北那邊的詐騙電話吧。我接起來聽了幾句,發現不對就直接掛了。就是個騷擾電話而已。”
田國富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一字一頓地說:“丁義珍,你可想好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如果拒不交代,組織上只能從嚴從重處理。你現在交代,還有爭取寬大的餘地;你要是咬著不放,等到證據都擺在面前的時候,再說可就來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