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立刻咳嗽了兩聲，趕緊抬手往下壓了壓：“慎言慎言！在我這兒說說就算了，出去了可別這麼叫。你現在好歹是反貪局的副局長了，傳出去對你沒好處。”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衝到嗓子眼的火氣壓了壓，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陳海見他情緒稍微平復了些，又開口把話說開了：“其實我昨天也想了很久這件事。陸省長為什麼非要參加這個協調會？我覺得他是想快刀斬亂麻。”
“你想啊，大風廠這件事牽扯的人太多了，山水集團背後是趙瑞龍，也就是趙立春老書記的兒子；李達康曾經是趙立春老書記的秘書，對趙家多少有些情分在裡頭；大風廠那邊還有我爸摻和著，我爸又跟沙瑞金書記有舊。”
“李達康書記要處理這件事，得照顧好幾方面的面子，處理起來肯定是瞻前顧後。拖泥帶水。可陸省長不一樣，他不欠趙家的情，也不用給我爸面子，更不用看沙瑞金書記的臉色。”
“他只要到場了，一拍桌子說誰該出錢。誰該讓股，誰都不敢在他面前耍滑頭。他這是想一勞永逸地把大風廠的雷拆掉，免得以後再鬧出大的群體性事件來。”
侯亮平聽完，心裡那股火雖然還沒完全下去，但理智上他也知道陳海說的有道理。陸樂延這麼做確實比讓李達康磨磨蹭蹭地處理要高明瞭不止一個檔次。
可他心裡就是不舒服，憑什麼？大家都是贅婿出身，他陸樂延憑什麼就能坐鎮省政府。一錘定音地拍板決策，而他侯亮平就只能窩在反貪局的辦公室裡查一些小案子？
他心裡也忍不住嘀咕了起來：陸樂延可真是牛逼，連沙瑞金的面子都能不給。都是贅婿，他怎麼就那麼牛逼呢？
但他嘴上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換了個語氣：“陳海，你這段時間政治水平見長啊，以前你可不會想這麼多彎彎繞繞的東西。”
陳海笑了笑，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被誇之後不太好意思的謙虛：“別別別，這不是明年可能升副檢察長了嘛，季檢專門交代過，到了這個位置，光會辦案不夠，還得學會把各種關係理順。你看我現在，為了琢磨這些事情，頭髮都掉了不少了。”
侯亮平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陳海明年升副檢察長，那就是正廳級了。而他侯亮平，靠著鍾家花了這麼大的力氣。費了這麼多周折。硬著頭皮調到漢東來，這才剛剛摸到副廳的門檻。
他本以為靠自己努力攀上鍾家這棵大樹，已經是走了捷徑了，結果陳海在這裡不聲不響地就要升正廳了，比他快了一大截。那他辛辛苦苦入贅鍾家，到底圖了個什麼？
他強忍著胸口那股酸溜溜的羨慕和嫉妒，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來：“那行，你忙你的。我先回辦公室了，等協調會開完了我再去找蔡成功。”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陳海的辦公室，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幾分。
走廊裡的日光燈冷白而刺眼，他走著走著，剛才那股子羨慕和嫉妒又湧了上來，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停留，只是加快了腳步，像是要把那些念頭甩在身後。
回到自己那間辦公室之後，侯亮平在椅子上坐下來，關上門，對著窗臺上那盆綠蘿發了半天呆。
第二天上午九點，陸樂延的車子準時停在了京州市委大院門口。
李達康已經帶著秘書站在大樓門口等著了，見陸樂延下車快步迎上來，伸出手來：“陸省長，歡迎歡迎，您能親自來參加這個協調會，京州市委市政府上下都非常重視。”
陸樂延跟他握了握手，語氣直接而簡潔：“達康同志，大風廠和山水集團的代表都到了嗎？”
李達康側身引著他往裡走：“都到了，山水集團那邊來的是高小琴，大風廠這邊蔡成功。幾位股東代表和陳岩石陳老都來了。就是工會主席鄭西坡同志還沒到。”
陸樂延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鄭西坡還沒到？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個鄭西坡，該不會又像原劇裡那樣被程度扣在公安分局了吧？他面上沒有顯露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跟著李達康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得滿滿當當，左邊是山水集團的人，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長髮挽在腦後，面容姣好，姿態從容，正是山水集團的掌門人高小琴。
她見陸樂延進來，站起身來微微欠了欠身，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聲音柔而不媚：“陸省長好。”
陸樂延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轉向了會議桌另一側。
這邊坐著大風廠的代表，蔡成功坐在中間，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色夾克，旁邊是幾位工人代表，神情拘謹，目光裡帶著期待和不安。陳岩石坐在最靠裡的位置，雙手交握擱在桌上，表情嚴肅，腰板挺得筆直。
陸樂延在主位坐下，李達康在他左手邊落座。他坐下之後環視了一圈在座眾人，聲音平和但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分量：“同志們，今天這個協調會，目的只有一個，把大風廠的問題談清楚。解決了。不管是拆遷補償。工人安置。還是股權歸屬，今天坐在這裡都攤開來談。有話當面說，有賬當面算。我時間有限，咱們不繞彎子，不拖時間，爭取今天有個結果。”
高小琴微微點頭，臉上笑容不變：“陸省長說得對，山水集團也希望能儘快解決問題，該配合的我們一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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