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他給趙家幹了多少事？不說全部，至少有一半的專案審批。土地劃撥。資源調配，都是在給趙家開後門。他不想這樣，可趙立春手裡那根繩子一拽，他就得乖乖聽話。
他也有過反抗的念頭，試過幾次跟趙家拉開距離，可每一次趙立春都會不經意地提起他做過的事，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讓李達康所有的脊樑骨都軟下去。
可這艘船，他不能再跟著沉下去了。沙瑞金來了之後，漢東的風向已經變了。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二十年的根基正在被人一根一根地拔起來，丁義珍被抓了，侯亮平來了，高育良那邊也開始夾著尾巴做人。
他李達康如果還死死抱著趙家的船板不放，等這艘船徹底沉下去的時候，他也會被拖進水底。
他必須慢慢跟趙家切割。不用急，不能聲張，但每一步都要走穩。該他配合沙瑞金的地方配合，該他表現的立場表現，該他支援的民生專案支援。讓上面看到他的態度。他的轉變，讓沙瑞金和陸樂延覺得他是可以拉過來的人。等到時機成熟，趙立春手裡的那些把柄，或許就不再是能把他的把柄了。
李達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片金燦燦的銀杏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秘書的電話：“通知下去，大風廠和山水集團的協調會安排在三天後，場地定在市政府的會議室。還有，讓山水集團把那邊的參會名單報上來，讓他們把能拍板的人帶來。”
他放下電話，重新坐回椅子上。陸樂延要來，他就得把這頓飯做得像樣一些。至於趙立春那邊怎麼想的。趙瑞龍那邊怎麼做的，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李達康想活，就得在這潭渾水裡游出自己的路來。
第二天一大早，反貪局辦公樓裡就響起了侯亮平那標誌性的腳步聲。
他徑直走到陳海的辦公室門口，門沒關，陳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材料。
侯亮平走進去，也沒客氣，直接拉了把椅子在陳海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地說：“陳海，你派兩個人去查一下京州市中院的副院長陳清泉。”
陳海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查陳清泉？你怎麼突然想起他了？”
“大風廠和山水集團的股權糾紛案，是京州市中院判的吧？那個判決明視訊記憶體在問題，你我都看得出來。”
“前天晚上在你爸那兒吃飯的時候，他親口跟我說，蔡成功手裡的那份工人股權抵押同意書是偽造的。如果同意書是偽造的，那法院依據這份偽造檔案做出的判決就是錯判。陳清泉作為分管副院長，不可能連這點法律知識都不知道。陳海，你別告訴我你連這都看不出來。”
陳海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我當然看得出來。那個判罰確實有問題，只要稍微翻一翻卷宗就能發現漏洞。但是猴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現行黨紀國法裡，對錯判案件有沒有明確的追責條文？”
侯亮平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陳海接著說：“沒有。錯判就是錯判，最多定性為‘工作失誤’‘失職’，給個處分，調離崗位，基本上也就這樣了。而且你別忘了，陳清泉是誰的前秘書，高書記。高書記現在是漢東的政法委書記，公檢法系統的老大。你動陳清泉，就等於打高書記的臉。你覺得以高書記的作風，他會坐視不理？”
侯亮平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他不得不承認陳海說的有道理。
他自己倒是不怕高育良明著對他做什麼，畢竟他背後有鍾家，有沙瑞金和田國富撐腰，高育良就算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
但問題在於，高育良不需要明著動他，陳海剛才說得很清楚，高育良是漢東公檢法系統的老大，他只要找個由頭，比如辦個學習班。搞個思想教育輪訓，把反貪局的骨幹調出去學習幾天，到時候下面的人被敲打了一遍，誰還敢跟他配合？
到時候他就是個光桿司令，手底下沒人可用，他再怎麼查也查不出什麼名堂來。
侯亮平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鬆了口：“那這樣，我不查他的案子，你派人跟一下陳清泉的行動軌跡總行了吧？不需要大張旗鼓地調查，就跟著他，看看他平時都去什麼地方。見什麼人。跟誰走得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陳海你可別說這點事你都辦不了。”
陳海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頭：“行，我派兩個人跟一下。但說好了，只是跟人，不碰他的案子。不碰他的卷宗。不打草驚蛇。等有了異常情況再說下一步。”
“行。”侯亮平站起身，轉身就要往外走。
陳海叫住了他：“事情都交給我了，你幹什麼去？”
侯亮平回過頭：“我去找蔡成功談談，他是大風廠的老闆，手裡肯定有東西。”
陳海愣了一下：“蔡成功還在醫院呢，由京州市局的人看著。你要不要我提前跟京州市局的趙東來局長打個招呼？要不然你去了可能見不著人。”
侯亮平腳步頓住，轉過身來：“蔡成功怎麼住院了？還在市局的看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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