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樂延等他們說完，抬手往下壓了壓：“好，你們的訴求我聽到了，要回股權，對吧？”
幾個工人代表連連點頭。
陸樂延點了點頭，語氣不急不緩：“好，那我來說說我的看法。鑑於蔡成功同志的抵押程式存在嚴重問題，工人股權同意書也已經被證實是偽造的，所以從法律和程式的角度來說，大風廠的股權可以返還給原有的股東們。”
大風廠那邊的眾人臉上頓時露出了喜色，有人甚至小聲地“耶”了一聲。幾個工人代表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睛裡都亮了起來。
高小琴的面色微微一變，她身體往前傾了傾，嘴唇張開正要開口，陸樂延已經抬起手來，乾脆地打斷了她的話，轉向大風廠眾人繼續說：“但是，山水集團借給大風廠的那五千萬過橋費，大風廠這邊還是要歸還的。這筆錢是山水集團真實支付出去的，大風廠也確實收到了。公司借錢還錢，天經地義。”
大風廠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剛才那個站起來喊“要回股權”的壯年工人又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滿：“陸省長，蔡成功借的錢，憑什麼要我們來還？是他自己把廠子押出去的，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現在要我們替他揹債？”
陸樂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過頭朝旁邊示意了一下。
江志文立刻走上前來，將一份裝訂好的材料雙手遞到了陸樂延手裡。
陸樂延接過材料舉了舉，讓在座的人都看到封面上的字樣：《關於大風廠財務狀況的審計調查報告》。
他翻開其中一頁，目光落在一行數字上，唸了出來：“根據省審計廳這段時間的調查，蔡成功同志從山水集團借來的這五千萬過橋費，其中大部分用於償還了大風廠此前的經營性債務。拖欠的工資和部分供應商的貨款。也就是說，這筆錢雖然是以蔡成功個人的名義借的，但實際上大部分都用於填補了大風廠的經營窟窿。”
陸樂延合上材料，目光掃過大風廠的眾人：“各位都是大風廠的股東，公司經營得好，你們可以分紅；公司經營不善。有了虧損，難道就沒你們的責任了？賺錢的時候大家分，虧錢的時候全推給蔡成功一個人，天底下也沒有這種道理吧？”
會議室裡安靜了。大風廠幾個工人代表面面相覷，沒有人再敢站起來反駁。陳岩石坐在旁邊，臉色微微有些發沉，顯然陸樂延這番話讓他挑不出毛病來。
沉默了片刻，陳岩石開口了：“陸省長，工人們現在的處境確實困難，這五千萬的欠款，讓他們一下子拿出來，肯定是不現實的。總不能叫工人們砸鍋賣鐵去還這筆錢吧？”
陸樂延搖了搖頭：“當然不會。我這裡有兩條方案，供大風廠的同志們選擇。”
他翻到材料的下一頁，語氣平穩地闡述：“第一條方案，按照我剛才說的，股權返還給原有股東，大風廠正式進入破產清算程式。按照大風廠現有的資產評估和財務狀況，破產清算之後，工人們可以領到法定的下崗安置費，省審計廳做過測算，安置費總額大概在四千五百萬左右，這筆錢在破產清算的資產中能夠覆蓋。程式走完之後，該拿的錢工人們一分不少。”
陳岩石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破產清算程式可是要走半年的，工人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等著米下鍋呢，可等不了那麼久。”
陸樂延點了點頭，彷彿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所以還有第二條方案。如果工人們不要求返還股權，讓大風廠的股權繼續歸山水集團所有，那麼大風廠就正式成為山水集團的全資子公司。既然是山水集團的子公司，那麼大風廠工人的安置費，就由山水集團來承擔。山水集團既然要這塊地。要這個廠，就應該連帶把該負的責也負起來。”
他的話音剛落，高小琴終於坐不住了：“陸省長，有件事我要說清楚。山水集團之前已經付給了蔡成功先生三千五百萬元的安置費，這筆錢是實打實到賬的。”
蔡成功猛地抬起頭來，聲音沙啞而激動：“那筆錢我根本沒見到！一進賬戶就被銀行划走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會議室裡頓時嘈雜起來。陸樂延皺了一下眉頭，手掌在桌面上輕輕一拍，“啪”的一聲不重，但足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先看向蔡成功：“蔡成功同志，你先坐下，你的話我聽到了，後面會有時間讓你說。”
蔡成功縮了縮脖子，坐了回去。
陸樂延又轉向高小琴，語氣不急不緩：“高小琴同志，這筆錢打給了大風廠的前老闆，是你跟蔡成功之間的債權債務關係。可大風廠的工人們是打工的，他們沒有經手過這筆錢，也不知道這筆錢怎麼用的。你把錢給蔡成功了，蔡成功沒有把錢發給工人，那是你跟蔡成功之間的事，跟工人們沒關係。”
“現在大風廠是山水集團的全資子公司了，子公司員工的安置費，理應由母公司來承擔。如果山水集團還要這個廠。還要這塊地，那這筆四千五百萬的安置費，該出就得出。”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上了幾分冷意：“當然，如果山水集團自願退回大風廠的股權，那這塊地重新歸回原有股東名下。政府也可以協調一部分資金，先把工人們的安置費墊上，讓大風廠進入破產程式。等程式走完。資產清算完畢，這筆墊付的資金再返還給政府。兩條路，山水集團自己選。”
高小琴坐在那裡，指甲在桌面上輕輕釦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筆賬，趙瑞龍來之前跟她交代過，大風廠那塊地現在價值十個億，只要能拿下這塊地，四千五百萬的安置費完全在可接受的範圍內。趙瑞龍給她的底線是六千萬以內都可以拍板，現在陸樂延開口要四千五百萬，還在許可權之內。
她咬了咬牙，臉上的笑容重新浮上來，但明顯比剛才勉強了幾分：“行，既然陸省長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這四千五百萬，山水集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