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大風廠的工人們臉上露出了又驚又喜的表情。
陸樂延看向陳岩石和大風廠的眾人：“那這個方案，大風廠的同志們能不能接受？”
陳岩石跟旁邊的幾個工人代表低聲商量了幾句，幾人又跟蔡成功那邊問了幾個問題，蔡成功支支吾吾地回了幾句。片刻之後，陳岩石抬起頭來，點了點頭：“可以，這個方案我們接受。工人們拿到安置費，也算有了個結果。”
但陳岩石緊接著又補了一句：“不過陸省長，我還有個問題，大風廠現在那塊地皮，可是價值十個億的。就這麼讓山水集團拿走了，工人們豈不是吃了大虧？”
“關於地皮的問題，我要跟大家說清楚。大風廠地塊從工業用地改成商業用地，是因為光明區前區委書記丁義珍的違規操作導致的。這個程式本身就存在問題，丁義珍沒有許可權也沒有依據擅自變更土地性質。”
“因此，這塊地的價值增值部分，屬於違規操作帶來的非正當收益，應當歸政府財政所有。如果山水集團想要以商業用地的性質來開發這塊地，相應的土地增值稅和土地出讓金，照常繳納。”
高小琴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她猛地坐直了身體，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陸省長，您怎麼能這樣？土地性質已經變更完了，白紙黑字的手續都有，政府怎麼能出爾反爾？”
陸樂延看著她，笑了一聲：“高小琴同志，我剛才說了，是違規變更。怎麼，要不我把丁義珍同志請到這裡來，你們當面談一談他是怎麼批的這份手續？”
高小琴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丁義珍現在是什麼狀態她比誰都清楚，人被省紀委控制著，口供雖然沒有徹底突破，但要是因為她的緣故讓丁義珍被重新提審。萬一哪句話沒兜住說了不該說的，那她就算還有祁同偉護著都未必走得出漢東。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陸樂延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轉向孫連城：“這件事由光明區政府後續跟進，該收的土地增值稅和出讓金，按照法定標準和程式辦理。孫連城同志，這件事交給你了。”
孫連城連忙站起身來應道：“好的陸省長，光明區政府一定嚴格按程式辦理。”
陸樂延環視了一圈會議室裡各懷心思的眾人，見沒有人再舉手發言，便準備起身宣佈散會。
他把桌上的材料合攏，站起身來，語氣平靜地說：“好，既然各項議題都已經達成了共識，那今天的協調會就到這裡。散——”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會議桌那頭響了起來：“陸省長，請等一下。”
陸樂延的動作頓住了。他側過頭，看到陳岩石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陳岩石清了清嗓子，開口了：“陸省長，剛才我跟大風廠的幾位員工代表商量了一下，大家覺得，光拿到安置費不是長久之計。這筆錢發到每個人手裡，也就幾萬塊錢，花完了就沒了。我們商量著，能不能用這筆安置費作為啟動資金，把大風廠重新建起來？讓工人們有活幹。有飯吃，這才是長遠之計。希望省政府和京州市政府能給予支援。”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大風廠的幾個工人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跟著點了點頭。
陸樂延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把目光轉向了坐在旁邊的李達康。
李達康立刻接過了話頭，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陳老您放心，大風廠重建的事情，京州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支援！該給的政策給到位，該配合的工作配合好，絕對不會讓工人們失望。”
陳岩石點了點頭，但顯然沒有打算就此打住。他接著說下去：“李書記，既然你說了支援，那我們大風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塊地皮來建新廠。政府這邊能不能給批一塊地皮？工人們有了自己的廠房，才能重新開工。”
李達康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住了。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沒有接上話。
批地皮？這可不是什麼稅收減免。政策扶持之類的小事，一塊地皮動輒幾千萬甚至上億，涉及國有資產劃轉，豈是他一個市委書記能隨便開口答應的？
他心裡在不停地嘀咕：這個陳岩石，還真是敢獅子大開口。剛才他還以為陳岩石最多就是要點政策優惠，誰知道這老傢伙直接把主意打到了地皮上。
李達康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陸樂延，想從省長的臉上找到一些暗示。但陸樂延面色平靜，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這件事跟他沒什麼關係一樣。
李達康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把目光轉向了坐在一旁的孫連城：“孫連城同志，你是光明區的區長，光明區那邊現在還有沒有空閒的地皮？”
孫連城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聽到自己被點名，愣了一下才抬起頭來。他看了一眼李達康，又看了看陳岩石，最後目光落在陸樂延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斟酌著開口：“李書記，光明區現在......確實是沒有什麼空閒的地皮了。能賣的地皮，丁義珍在任的時候基本上都賣光了。剩下的幾塊都在郊區那邊，位置偏僻一些，交通配套也跟不上。”
李達康一聽，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行，郊區的地皮也是地皮嘛。這件事就交給孫連城同志你來落實，跟大風廠的同志們對接一下，看看哪塊地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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