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一旁的祁同偉眼睛裡卻閃過了一絲極快的光。陳岩石也有今天？那個當初在他和陳陽之間橫插一槓的老傢伙，終於也有人能當面教訓他了。
當年要不是陳岩石從中作梗。百般阻撓，他和陳陽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現在看著陳岩石被陸樂延當面駁斥，他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但他沒有把這種情緒表露出來，只是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掩飾住了嘴角那絲微微的弧度。
高育良又轉向侯亮平，語氣放得溫和了些：“亮平，漢東不比京城，情況更復雜一些。你剛來，有什麼不瞭解的。拿不準的，可以來問我，也可以問陳海。工作上遇到了阻力，不要硬碰，多動腦子，總會有辦法的。”
侯亮平連忙點頭：“謝謝老師，我知道了。”
高育良點了點頭，又看向陳海：“陳海啊，你妻子走了也好幾年了，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個人問題了？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不是長久之計。”
陳海苦笑了一聲，擺了擺手：“高老師，我現在工作這麼忙，哪有心思搞這些。再說孩子也大了，他照顧自己沒問題，我這邊暫時不急。”
高育良又勸了兩句，見陳海是真的沒有這個心思，也就沒有再堅持。他把目光轉向陸亦可，還沒來得及開口，陸亦可就已經搶先舉起了雙手：“小姨夫，您別催我！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裡有數。”
吳惠芬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你都三十多了，再大兩歲生孩子都費勁了，還心裡有數呢？”
陸亦可連連擺手，把話題岔到了別的地方去。
說話間保姆已經把飯菜擺好了。高育良招呼眾人移步餐廳，一張圓桌上擺了幾道家常菜，葷素搭配。
高育良開了一瓶白酒，給幾個人都倒了半杯，舉杯道：“來，今天難得聚在一起，歡迎亮平來漢東工作，也祝陳海和亦可工作順利。”
幾人碰杯喝了一口。席間的話題漸漸從工作轉到了從前，大家聊起了當年在漢東大學上學時的一些趣事，誰在課堂上鬧了笑話，誰在宿舍裡彈吉他吵得隔壁舉報，誰追哪個系的女生追了三年都沒追上。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聽著這些年輕人的回憶，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偶爾也插一兩句當年他帶課時的往事。
酒過三巡之後，陸亦可忽然問了一句：“小姨夫，陸省長在漢東大學上學的時候，您對他有印象嗎？”
高育良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說實話，印象不深。陸省長那一屆的政法系學生裡，他屬於比較低調的那種，上課坐後排，不太跟老師互動，考試中上游，不冒尖也不墊底。”
“我當時雖然帶他們班的專業課，但對於他個人的印象確實不多。如果不是後來他的履歷到了我桌上，我都想不起來他還在我班上學過。”
祁同偉在旁邊接了一句：“那倒也是，陸省長在學校的時候確實不顯山不露水。不過後來他到了漢江省，被裴主任提拔之後，就一路高歌猛進了。”
“至於陸省長結婚之後的事情嘛......亮平應該比我們清楚吧？都是在京城圈子裡走動的人，小艾跟陸省長的夫人應該也見過。”
侯亮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心裡已經把祁同偉罵了八百遍，這人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明明知道他和陸樂延都是贅婿出身，非要當著高育良和吳惠芬的面把話題往這上面引，這不明擺著是在他心口上捅刀嗎？
但高育良和吳惠芬的目光已經看了過來，他總不能在這個時候翻臉，只能硬著頭皮接話：“嗯......陸省長的夫人劉雨桐我和小艾見過幾次，人挺不錯的。陸省長結婚之後帶著她回了漢江省，一路從縣長幹到寧川市市長，後來又調去明珠當了兩年副市長，前幾年才從明珠調回京進的發改委。”
“對了高老師，我這次來漢東之前，聽說陸省長這幾年在發改委的時候，自己整理了一套關於縣域經濟發展的理論材料，寫得挺系統的，原本是給劉家那兩個後輩劉文江和劉文山看的，算是他這些年搞經濟工作的一點心得。前陣子不知道怎麼傳出來了，我岳父看了之後評價很高，說裡面有不少實打實的乾貨。”
高育良原本正夾著一塊魚肉往嘴邊送，聽到這話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眼睛裡明顯亮了幾分：“哦？縣域經濟的理論材料？這個倒是少見。咱們現在的幹部，能沉下心來把自己在基層乾的那些經驗提煉成系統理論的不多。陸省長在地方上幹了那麼多年，又從縣裡一步步走到省裡，他對縣域經濟的理解應該是很有分量的。”
侯亮平笑著點了點頭：“是啊，據說是他把漢江省那邊幾個縣的實際案例都放進去了，怎麼招商引資。怎麼培育產業鏈。怎麼處理政府與市場的關係，寫得挺實在的。”
高育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道：“那確實值得一看。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也要拜讀拜讀。”
飯後眾人又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侯亮平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陳海也跟著站了起來。
陸亦可幾乎是同時從沙發上彈起來的，動作快得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嘴裡說著“小姨。小姨夫我也走了”，腳步已經朝門口邁出去了，生怕晚一步又被吳惠芬拉住問婚事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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