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幹部們的討論陳岩石被降級處理的訊息像一陣風，幾乎在同一時刻吹進了漢東省各個老幹部的耳朵裡。
有的人是在中午吃飯時接到老同事的電話，有的人是在下午喝茶時聽家人轉述，還有的人是從手機上刷到的內部通報。
不管渠道如何，這個資訊在短短一天之內就覆蓋了漢東省幾乎所有離退休廳局級以上幹部的圈子。
省軍分割槽幹休所的一間棋牌室裡，三個退休老幹部圍坐在一起，桌上擺著一副象棋，但誰也沒有心思落子。
頭髮花白的趙老頭把手機舉到另外兩人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快意：“你們看看，常委會都過了，正廳降副處，還要作公開檢討。這可不是小道訊息，這是正式檔案。”
坐在他對面的錢老頭接過手機仔細看了兩眼，嘴角的皺紋慢慢舒展開來，最後變成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好啊，終於有人治他了。這些年陳岩石在漢東地面上橫著走，搞得好像整個漢東就他一個老幹部似的。”
“我們這些人退下來之後老老實實待在家裡，養花種菜帶孫子，他倒好，隔三差五就跑到媒體上露個臉，今天替這個說話，明天替那個出頭，搞得好像整個漢東只有他還在為人民服務一樣。”
靠窗坐著的孫老頭冷哼一聲接話道：“他那是為人民服務嗎？他那是在刷存在感！生怕別人忘了他陳岩石的存在。你們看看這幾年，他哪年不上幾回新聞？大風廠的事。光明區的事。還有之前京州那個拆遷糾紛的事，哪一件他沒有摻和？每次都是打著‘為民請命’的旗號，實際上就是捨不得手裡那點影響力。”
趙老頭把手機收回去，壓低聲音說：“你們還記不記得前年，省老幹部局組織那個重陽節座談會，陳岩石當著那麼多人面說‘我在療養院的工作比在任時還忙’，那話什麼意思？不就是顯擺自己在老幹部裡的威望呢。”
“我退休那會兒，組織上找我談話，說我雖然退下來了，但也要注意身份，不要隨便干預地方事務。我當時心裡還不痛快，覺得組織上管得寬。可後來我想明白了，退就是退了，手裡沒權了就該收手，這是規矩。憑什麼規矩是給我們這些沒背景的人立的，他陳岩石就可以不守？”
錢老頭捻了捻手裡那枚沒落下去的棋子：“老趙說得在理。我們這些人，哪個退下來的時候不是老老實實的？誰還敢像他那樣滿世界跑？我退休五年了，連原來單位的門都沒進過幾次，就怕人家說我‘退而不休’‘陰魂不散’。他陳岩石倒好，不但不退，還跑到光明區政府去堵區長的門，逼人家批地批貸款。這不是明擺著欺負老實人嗎？”
孫老頭忽然壓低聲音說：“你們聽說了沒有，這次老陳頭被處理，據說是陸省長親自出的手。陸省長在光明區政府當著他的面把話說得清清楚楚，一點面子都沒留。後來常委會上，連沙瑞金。高育良都沒替他說話。”
趙老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連那兩位都不替他說話了，那說明什麼？說明陳岩石這次是真的撞到鐵板上了。以前他能在漢東呼風喚雨，靠的就是高育良在後面給他兜底，現在高育良鬆了手，沙瑞金也不打算管他了，他那層虎皮就算被扒乾淨了。”
錢老頭放下棋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實話，我不恨陳岩石這個人。但他那套做派，我是真看不慣。都是退休的人，都放下了手裡的權力，憑什麼他還能像在位時一樣到處指手畫腳？就因為他跟高育良關係好？就因為他管沙瑞金叫‘小金子’？”
另外兩人都沉默了幾秒。棋牌室裡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灰塵在光束中緩慢地浮動著，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陳年木料和茶水混在一起的氣味。
孫老頭忽然坐直了身體，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感慨：“說句實在話，陳岩石這次被處理，我反而覺得公平了。這些年我們這些老老實實退下來的人，心裡多多少少都有點不平衡。”
“都是退休幹部，憑什麼他陳岩石能到處刷臉。到處攬事。到處當‘為民請命’的英雄？我們這些遵紀守法的反倒成了隱形人。現在好了，一張處分決定下來，他陳岩石也算栽了個跟頭。以後再有人說‘退而不休’這四個字，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陳岩石。”
趙老頭把手機放回口袋裡，重新拿起那枚棋子，在手裡掂了掂：“行了，不說他了。陳岩石的事咱們心裡有數就行，別說太多。這年頭，誰也不知道哪句話就傳出去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棋盤，“你這步還走不走？不走我可要將軍了。”
錢老頭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棋局，笑了一聲：“走，怎麼不走。不過話說回來，這個陸省長倒是個人物，敢動在沙瑞金和高育良的眼皮子底下動陳岩石。”
三個老頭相視一笑，誰也沒有再提陳岩石的名字。
而在省城另一頭的幹部休養院裡，幾個退休的老同志正在活動室聊天，話題也繞不開陳岩石的事。一個平時跟陳岩石走得比較近的退休幹部臉色不太好看，悶聲坐在角落裡不說話。旁邊的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不約而同地避開了那個方向，繼續低聲議論著。
有人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老陳這次是真的栽了。以後咱們幾個說話辦事，也得注意點分寸了。陸省長這個人跟以前的領導不一樣，眼裡揉不得沙子。他今天能動陳岩石，明天就能動別人。”
另一個人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省：“說實話，以前看陳岩石到處跑，我還有點羨慕他，覺得他能耐大。關係硬，退了之後還那麼有存在感。可今天這事一齣，我反倒覺得，老老實實待著也挺好。至少晚上睡得安穩。”
活動室裡安靜了片刻，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輕聲說了一句：“是啊，安穩比什麼都強。”
這番話雖然沒有明說，但在座的人都聽得懂其中的意味。陳岩石被處理這件事，對於漢東的老幹部群體來說，與其說是一場懲罰，不如說是一記敲在所有人耳邊的警鐘。
那些像陳岩石一樣退而不休。四處伸手的人，開始暗暗收斂自己的行為，那些早就看不慣陳岩石做派的人，則在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