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鄭西坡來探望而此刻,在京州市療養院陳岩石的家裡,陳海剛結束通話侯亮平的電話,正要轉身回屋,餘光卻忽然瞥見院子門口進來了幾個人影。
他腳步一頓,側過身朝門口看去,臉上的表情瞬間就沉了下來。
那幾個人他認得,走在最前面的是鄭西坡,大風廠的工會主席,後面跟著兩個大風廠的車間主任,還有一個他沒見過的年輕人。
陳海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他快步走到院子門口,攔在了那幾個人面前,聲音比平時冷淡了幾分:“鄭主席,你們怎麼來了?”
鄭西坡看到陳海擋在門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帶著幾分殷勤和幾分小心:“陳局長啊,我們也是聽說了陳老被處罰的事,心裡放心不下,特意過來看看陳老的。陳老為了我們大風廠的事忙前忙後那麼久,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我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大家商量了一下,覺得無論如何也得來看看陳老,當面向他道個謝。問聲好。”
站在鄭西坡身後的兩個車間主任也跟著點頭附和,臉上帶著一種既想表現得真誠又掩飾不住尷尬的表情。那個陌生的年輕人站在最後面,低著頭不說話,像是被拉來湊數的。
陳海的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沒有絲毫鬆動的意思:“我爸正在家裡休息,身體狀態不太好,醫生說需要靜養。你們的心意我替我爸領了,但探望的事就算了吧。你們請回。”
鄭西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擠出一層更厚的笑,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肯輕易放棄的執拗:“陳局長,我們真的是好意,就是想看看陳老身體怎麼樣。陳老為了我們大風廠的事操了那麼多心,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我們怎麼能連看都不看一眼呢?你就讓我們進去見一見陳老吧,我們保證不多打擾,說幾句話就走。”
陳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能聽出鄭西坡話裡的那層“好意”之外的東西。這些人根本不是單純來看望陳岩石的,他們是來看風向的,看看陳岩石被處理後還剩多少能量,看看他還能不能繼續替大風廠辦事。
陳海站在門口紋絲不動,語氣比剛才更冷了幾分:“我爸身體沒問題,就是暫時不想見外人。他需要休息,需要安靜。你們今天還是請回吧,改天等他精神狀態好一些再說。”
鄭西坡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焦急。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帶著幾分懇求:“陳局長,我們大老遠跑一趟不容易,你就讓我們進去看陳老一眼吧,就一眼,我們保證不多待。”他說著就要往院子裡邁步。
陳海直接往前一步擋在了他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米,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
鄭西坡被他這個動作逼得不得不停下來,臉上的表情從懇求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尷尬和僵硬。另外兩個車間主任站在後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先開口。院子裡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但依然中氣十足:“小海,外面怎麼回事?誰來了?”
陳海還沒來得及回答,鄭西坡已經搶先一步朝屋裡喊了一聲:“陳老!是我們!我是西坡啊!我們來看您了!”
屋裡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陳岩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克,頭髮比前幾天顯得有些蓬亂,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看到鄭西坡幾個人站在院子裡,臉上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朝他們招了招手:“進來坐,都進來坐。”
陳海站在一旁,看著父親這副“來者不拒”的架勢,心裡那股煩躁又翻湧起來。但他知道自己攔不住了,陳岩石既然開了口,他總不能當著外人的面把這些人趕出去。他無奈地側開身子,讓開了門口的路。
鄭西坡立刻帶著那幾個人快步走了進去。兩個車間主任進屋之後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口,那個陌生的年輕人更是縮在最後面不敢往前,只有鄭西坡大大方方地在沙發上坐下,腰板挺直,臉上帶著一種“終於見到正主”的放鬆和殷勤。
陳海跟在他們後面走進屋,沒有坐下,直接靠牆站在了一旁。他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鄭西坡那張殷切的臉上,心裡的戒備一點都沒有鬆懈。
鄭西坡落座之後,先是噓寒問暖了一番:“陳老,您身體怎麼樣?我們聽說了那個訊息,心裡實在不踏實,就想來看看您。您為了大風廠的事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們這些做工人的真是過意不去。您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身體要緊啊。”
陳岩石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大度:“我沒事,就是心裡有點不痛快罷了。組織上對我有些誤會,我慢慢跟他們解釋清楚就行了。你們不用擔心我。”
鄭西坡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他坐在沙發上搓了搓手,醞釀了幾秒鐘,終於小心翼翼地切入了正題:“陳老啊,既然您身體沒事,那我們就放心了。不過......我還有個事想跟您商量商量。就是我們上次跟您說過的那個新大風集團的事......您看現在這個情況,咱們還辦不辦啊?”
陳岩石幾乎沒有猶豫,聲音洪亮地接上了話頭:“辦!怎麼能不辦!我替大風廠做了那麼多事。說那麼多話,難道就因為一個處分就不辦了嗎?那是大風廠上千號工人的出路,是關乎民生的大事!我陳岩石做事,從來不會半途而廢。”
“你們放心,過一陣等風頭過去了,我就去找小金子。小金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再怎麼樣也不會不管我這個陳叔叔。到時候把情況跟他說清楚,他自然會支援我們。”
陳海一直靠在牆邊沒說話,此刻聽到這番話,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辦什麼辦?誰都不準辦!”
屋裡的幾個人同時轉過頭來看著他,鄭西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兩個車間主任面面相覷,那個陌生的年輕人更加縮了縮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