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陳海的反駁陳岩石也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小海，你說什麼？”
陳海站直了身體，從牆邊走過來，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鄭西坡和他身後的幾個人，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冷硬：“我說，大風廠的事以後我爸不摻和了。”
“你們要是有什麼訴求，可以去光明區政府反映，有什麼需要舉報的可以去檢察院。去紀委。反貪局的牌子就掛在那兒，誰去我都接待。但不要再往我們家跑了，也不要再來找我爸替你們辦任何事。”
鄭西坡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表情有些不知所措：“陳局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陳老他......”
陳海沒有看他，目光轉向陳岩石，語氣裡帶著一種壓在平靜下面的焦灼：“爸，你聽聽自己剛才說的話，你已經被降級了，還要作公開檢討，你現在去找沙書記，你覺得沙書記會見你？就算他見了你，你覺得他會聽你的？”
“你還不明白嗎？現在整個漢東誰不知道你陳岩石因為退而不休被處分了？你說你要去找沙書記，可你有沒有想過，沙書記為什麼要幫你跟一幫省委常委打擂臺？他幫你對他有什麼好處？“
陳岩石的臉色漲紅了，他猛地一拍沙發的扶手，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陳海！你這是什麼話！我是你老子！你就是這樣跟你老子說話的？”
陳海的聲音也抬高了：“就因為你是我爸，我才要跟你說這些話。你清醒一點，行不行？你以為你還在位嗎？你以為高書記還會替你說話嗎？你以為沙書記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你現在已經被降到了副處級，還要公開檢討，你要是再這麼折騰下去，下一步就是降科員。甚至是開除黨籍！你非要把自己折騰到那一步才甘心？”
陳岩石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手指攥著沙發的布面攥得指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著，卻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陳海見他不再說話，轉向鄭西坡幾個人。他的目光從鄭西坡臉上移到那兩個車間主任臉上，最後落在那位陌生的年輕人臉上，語氣帶著一種不客氣直白：“鄭主席，各位，我也想跟你們說句實在話。你們那個新大風集團，有什麼？一沒有自己的技術專利，二沒有像樣的生產裝置，三沒有專業的管理人才。”
“要什麼沒什麼，你們憑什麼覺得它能辦起來。能盈利。能在市場上活下去？蔡成功當年經營大風廠的時候，起碼還有一套完整的生產裝置和一支熟練的工人隊伍，經營狀況不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你們現在是打算拿什麼去跟別的企業競爭？拿你們的熱情？還是拿我爸的面子？”
鄭西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陳海繼續說下去，語氣稍微和緩了一些：“我知道你們是好意，想帶著工人們找一條出路。但你們想過沒有，四千五百萬的安置費是上千個工人家庭最後的保障。如果你們拿這筆錢去投一個沒有前景的新公司，最後賠得精光，那些工人怎麼辦？誰來替你們兜底？到時候你們幾個人拍拍屁股說一句“盡力了”，那上千個工人呢？他們的日子怎麼過？你們覺得到時候政府還能再給他們發一次安置費？”
鄭西坡身後的兩個車間主任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那個陌生的年輕人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來之前想得很簡單，跟著陳岩石幹準沒錯，陳岩石有高育良的關係。有沙瑞金的關係，有陳岩石在，出不了大亂子，就算出了問題政府也會兜底。
可陳海剛才那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他們頭上。
政府兜底？政府憑什麼兜底？陳岩石自己都已經被處分了，還拿什麼替他們兜底？
鄭西坡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輪，從尷尬到難堪，又從難堪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屋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時，陳岩石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指著陳海，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顫：“陳海！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想把我的路全部堵死是不是？你是不是盼著你老子早點從漢東消失你才高興？”
陳海轉過身來看著父親，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疲憊到極點的平靜：“我不想幹什麼。我只想讓你老老實實在家裡休養，不要再摻和外面那些事了。爸，你已經被降了三級了，再折騰下去對你有什麼好處？你能得到什麼？”
“無非是多幾個人跑到家裡來叫你兩聲“陳老”，讓你覺得自己還有用。還有面子。可你想過沒有，他們叫你“陳老”的時候，心裡真正在想什麼？他們是真心感激你，還是覺得你還有利用價值？“
陳岩石的手攥緊了又鬆開，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眼睛裡湧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他張著嘴站在客廳中央，整個人像一尊被霜打過的石像。
鄭西坡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張了張嘴，想上前打圓場：“陳老，陳局長，你們都消消氣......”話剛開了個頭，就被陳海一個冷冽的眼神瞪了回去。
那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鄭西坡後面的話全部咽回了肚子裡，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低下了頭不敢再說什麼。
另外兩個車間主任更是早就站不住了，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人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謹慎：“陳局長。陳老，我們......我們今天就不打擾了。我們先回去，改天再來看望陳老。”
另一個人也跟著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陳老您好好休息，保重身體。”他說完這話，已經往門口退了半步，像是生怕走晚了會被什麼不好的事沾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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