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調查陷入僵局兩天後。
上午九點半，反貪局二樓的小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著一處和二處的核心骨幹。
侯亮平坐在主位上，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然後點了點頭，語氣乾脆利落：“行了，人都到齊了。開始吧。林華華，你那邊先彙報。”
林華華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清了清嗓子：“侯局，根據我們這幾天的調查核實，蔡成功舉報中提到的那四張銀行卡，我們已經逐一核查了開戶記錄和資金流向。其中三張卡里的錢已經全部消費完畢，消費時間都集中在三個月之前。”
“具體消費內容包括商場購物。美容院消費。餐飲消費等，但問題是，時間間隔太長了，商場和美容院的監控錄影最多保留一個月，三個月的記錄早就被覆蓋了。我們沒有辦法拿到確鑿的物證來證明當時的消費是歐陽菁本人操作的。”
她抬頭看了侯亮平一眼，又低下頭翻了翻筆記本，繼續說：“不過還有一張卡，卡里還有大約十五萬左右沒有動過，最近三個月沒有產生任何消費記錄，也沒有取現記錄。不知道是歐陽菁忘了用，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侯亮平聽完這番話，微微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沒有說話。他心裡在飛快地盤算著：三張卡的物證已經沒了，時間太久，監控錄影覆蓋。消費記錄只能證明卡被用了，但無法證明是誰用的。沒有物證，只有蔡成功一個人的證詞，這樣的證據鏈拿到法庭上去根本站不住腳。
李達康如果知道了這件事，隨便就能辯稱“蔡成功是誣告陷害”“是反貪局跟蔡成功合謀栽贓”。到時候別說把案子辦成鐵案，恐怕自己這個副局長都會被反噬。
證人翻供這種事，侯亮平見過太多了。有些人在做筆錄的時候說得信誓旦旦。恨不得把對方祖宗八代都供出來，可一到了法庭上或者被對方的能量一施壓，立馬改口說“我當時記錯了”“我是被誘導的”。
蔡成功現在雖然表現得破釜沉舟，可誰知道他到時候頂不頂得住壓力？李達康是什麼人？京州市委書記。省委常委，要動他的夫人，光憑一個證人的口供，太單薄了。
侯亮平想到這裡，抬眼示意了一下週正。
周正會意，翻開面前的材料，接過話頭彙報起來：“侯局，我們負責核查歐陽菁本人及其親屬名下的房產情況。根據房產登記系統調取的資訊，歐陽菁本人名下沒有任何房產。她的父母在老家有一套住房，登記時間是十二年前，購房資金來源顯示為正常工資收入和積蓄，沒有異常。其他親屬名下也沒有發現可疑的房產。”
侯亮平點了點頭，心裡暗暗嘆了口氣。沒有房產，意味著無法從不動產這個方向找到突破口。
這時陸亦可放下了手裡的筆，抬起頭來，語氣平穩地接過了彙報的節奏：“歐陽菁名下沒有房產，名下也只有一輛車，但是她的消費習慣，我們倒是查到了一點點線索。我們調查了她常去的那家美容院，在京州東城區，是專門針對高階女性客戶的一家中高階美容機構。根據美容院的消費記錄顯示，歐陽菁是那裡的常客，平均每個月去兩到三次，每次消費金額不等，少則幾千，多則上萬。”
她頓了一下，目光在侯亮平臉上停了一瞬，聲音壓低了一些：“問題在於，我們查了歐陽菁的消費記錄，發現她有時候是用自己的銀行卡付款的，但有些時候，消費記錄顯示付款方式是另一張卡，持卡人叫王大路，是大路集團的董事長。”
侯亮平的眼睛頓時亮了一下。他原本有些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目光灼灼地盯著陸亦可：“王大路？大路集團的董事長？這個王大路跟歐陽菁是什麼關係？”
陸亦可翻了一頁筆記：“我們初步調查了一下，王大路跟李達康夫婦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據說當年李達康在金山縣的時候就跟王大路認識了，後來王大路下海經商，成立了大路集團，做建材和房地產的，跟李達康一直保持著不錯的私人關係。”
“不過有一點值得注意，大路集團跟京州城市銀行之間沒有直接的業務往來，也沒有貸款記錄。也就是說，歐陽菁用王大路的卡消費，這個行為從表面上看跟她的職務沒有任何關聯。”
侯亮平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那就是說，我們目前無法證明歐陽菁用王大路的卡消費是屬於受賄行為？”
陸亦可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實事求是的平靜：“目前來看是這樣的。王大路給她花錢，可以是朋友之間的贈予，可以是私人交往的禮尚往來，甚至可以說是王大路欠她人情。主動請客。在沒有其他證據佐證的情況下，我們沒辦法把這個定性為受賄。”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發出輕微而節奏穩定的聲響。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裡的眾人，語氣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煩躁：“也就是說，我們這一圈調查下來，什麼實證都沒有拿到？四張卡的消費記錄過了時效，三張消費完了，一張還剩十五萬但人家就是不動；房產查不到，美容院的消費記錄雖然是條線索但沒法證實跟受賄有關。我們得等歐陽菁手癢了去花那十五萬，然後才能拿到證據？”
陸亦可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如實回答：“目前來看，確實是這樣。歐陽菁如果近期不去刷那張卡，我們就拿不到直接的物證。蔡成功的證詞是孤證，沒有物證支撐的話，這個案子很難推進。”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幾個年輕偵查員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林華華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又停住了，周正翻了一頁材料卻沒有在看。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和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