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向高育良彙報不過......祁同偉的腦子又轉了一圈，轉到了另一個問題上。李達康雖然是一方諸侯，京州市委書記。省委常委，可他一個人對抗侯亮平背後的田國富和沙瑞金，恐怕還是有點勉強。他得去找高育良商量商量，看看這位老師怎麼看這件事。
祁同偉想到這裡，朝程度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讚許：“好，這個訊息很重要。你做得很好。”
程度聽到這話，臉上立刻綻開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腰板都挺直了幾分，連忙表忠心道：“祁廳，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麼風吹草動我一定第一時間跟您彙報。”
祁同偉擺了擺手：“行了，這件事你暫時不要再告訴任何人，不要往外傳。另外——”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程度臉上，語氣帶著隨意，“你這次做得不錯。等過段時間，我給你安排幾個刑偵案件掛個名，給你攢幾件功勞，先把級別升回到正科。你好好幹，以後機會多得是。”
程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從副處降到副科，是他在光明分局那件事上栽的最大跟頭，現在祁同偉親口說要幫他升回正科，那他在省廳辦公室熬日子的苦日子就算看到頭了。
他連忙點頭如搗蒜：“謝謝祁廳！謝謝祁廳！我一定好好幹，絕對不給您丟人！”
祁同偉擺了擺手讓他退下。程度千恩萬謝地退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走廊裡傳來他快步離去的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遠處。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之後，祁同偉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腦子裡把剛才的資訊又過了一遍。侯亮平查歐陽菁，查劉澈，這背後一定有沙瑞金和田國富的影子。
而這件事對他來說，是個絕佳的棋局。他可以從旁邊推一把，讓兩邊的火越燒越旺，然後坐收漁利。不過具體怎麼推。什麼時候推。推到什麼程度，還得跟高育良商量一下。
祁同偉拿起桌上的電話，翻到高育良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聽筒裡傳來高育良沉穩的聲音：“同偉？有事？”
祁同偉的語氣帶著一種適度的急切：“老師，我這邊的確有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想跟您當面彙報一下。您看您現在有沒有時間？”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看錶或者檢視日程，隨即回答道：“你現在過來吧。”
“好，我馬上到。”祁同偉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他下了樓，驅車前往省委大院，一路上腦子裡都在翻來覆去地轉著這件事的各種可能性。車子在省委大院門口停穩的時候，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帶，邁步走了進去。
高育良的辦公室在省委大樓三樓靠東的位置，祁同偉走到門口的時候，高育良的秘書已經站起來替他開了門。祁同偉進了辦公室，門在身後合上。高育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茶杯冒著淡淡的熱氣，見祁同偉進來，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坐吧。”
祁同偉坐下之後，沒有繞彎子，直接把程度彙報的情況跟高育良說了一遍：“老師，我今天得到訊息，亮平正在查京州城市銀行的副行長歐陽菁，聽說已經查了好幾天了。另外，他們還在查另一個副行長，叫劉澈，沒什麼背景，五十多歲了。我覺得這件事非同小可，第一時間就過來跟您彙報。”
高育良聽他說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把玩那些資訊背後的含義，然後問了一句：“陳海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清楚嗎？”
祁同偉愣了一下，沒想到高育良會突然問起陳海，隨即如實回答：“我還真不太清楚他最近在幹什麼。要不我打個電話問一下？”
高育良點了點頭。祁同偉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簡短地問了幾句，很快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轉頭對高育良說：“老師，查到了。陳岩石因為前幾天被降級處分的事，在家休養身體不太舒服，陳海一直在家陪著。反貪局現在是侯亮平一個人在主持工作。”
高育良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那種光芒一閃即逝，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敲擊著，像是在腦子裡構建著某種精密的棋局，好一會兒之後，他終於開口了：“我明白了。這件事對我們來說，說不定是個大機會。”
祁同偉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老師，怎麼說？”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帶著一種由淺入深的循循善誘：“同偉，你沒有做過地方行政工作，對銀行系統的某些操作可能不太瞭解。現在各大銀行對企業發放貸款，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貸款批下來之後，企業要給經辦的銀行幹部送返點，也就是回扣。這個已經成了行業裡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了。歐陽菁作為主管信貸業務的副行長，經手那麼多企業貸款，肯定收了不知道多少返點。亮平查她，應該就是衝著這個來的。”
“亮平現在又讓人調查劉澈，估計是因為查歐陽菁受到了阻力。歐陽菁是李達康的夫人，身份敏感，侯亮平不敢輕易動她，所以想從側翼開啟突破口。而劉澈這個人，沒什麼背景，級別也不高，跟歐陽菁唯一的交集就是同在京州城市銀行工作。亮平查他，十有八九是想從他嘴裡撬出跟歐陽菁有關的貸款返點線索。”
祁同偉若有所思地接話道：“的意思是，侯亮平是想透過查劉澈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來拿到歐陽菁收受賄賂的實證？”
高育良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種老謀深算的審慎：“沒錯。但這裡面有個問題，亮平一旦開始查銀行貸款返點的事，或者說露出想要掀開銀行系統這個爛攤子蓋子的意圖，那麼他將會迎來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反撲。”
“再說了，除了銀行系統的返點潛規則，銀行內部的其他齷齪事情也不少，這不是一兩個人。一兩筆資金的事，而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從上到下，從省裡到市裡，從銀行到企業到政府，不知道有多少人靠這個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