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澈站在原地，張著嘴看著那些在他家裡翻箱倒櫃的陌生面孔，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你們......你們要幹什麼？我什麼都沒做......”
侯亮平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朝著林華華示意了一下：“帶走吧。”
林華華上前一步，對劉澈說：“劉澈同志，請跟我們走吧。”
劉澈張了張嘴，目光在自家客廳裡轉了一圈，看到周正從臥室抽屜裡翻出了什麼東西放進證物袋裡，他的雙腿不由自主地軟了一下，幾乎是靠著林華華的攙扶才沒有當場癱下去。
侯亮平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
而就在侯亮平帶人突襲劉澈家的同時，距離那棟居民樓兩條街之外的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裡，一箇中年男人正握著手機壓低聲音打電話：“趙局，反貪局的人行動了，已經進了劉澈家，大概四十分鐘前到的，帶隊的是侯亮平，人已經進去了，看樣子是要把人帶走。”
電話那頭的趙東來沉聲回了一句“繼續盯著”，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立刻撥通了李達康的號碼，把同樣的訊息簡潔地彙報了一遍。李達康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很好”，然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緊接著撥通了歐陽菁的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歐陽菁的聲音帶著一種緊繃的緊張：“喂？”
李達康的語氣冷靜而果斷：“可以了，向上面彙報吧。記住，就說反貪局已經開始大規模調查京州城市銀行的貸款返點問題，劉澈已經被帶走問話了，你第一時間向上級反映情況。一個字都不能差。”
“......好，我知道了。”歐陽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還是應了下來。
而在另一邊，祁同偉的辦公室裡，程度正站在辦公桌前，壓低聲音彙報著同樣的訊息：“祁廳，侯亮平已經帶人到劉澈家了，人應該已經被控制住了。但是——”他頓了一下，臉色帶上了幾分微妙，“我們在劉澈家附近發現了京州市局的人，應該是趙東來安排的盯梢。”
祁同偉聽到前半句的時候正要起身安排什麼，聽到後半句之後動作反而頓住了。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趙東來知道了，李達康也就知道了。他本來還想著怎麼找個合適的時機把侯亮平查銀行的事情捅給李達康，沒想到趙東來已經捷足先登了。
這倒省了他自己的事。他不用動任何手腳，不用冒任何風險，李達康那邊自己就已經開始佈局了。鷸蚌相爭的局面已經自己拉開了帷幕，他只需要坐在後面安安靜靜地看著就行了。
祁同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對程度說：“繼續觀察，隨時彙報，但不要插手，不要動任何手腳。以靜制動，我們看著就行。”
程度立刻點頭應道：“明白。”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門合上之後，祁同偉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京州的天色，嘴角那抹笑意越來越深。
好戲，就要開場了。
侯亮平自然不知道，在他帶人突襲劉澈家的同時，兩撥人馬已經在暗處盯上了他。
他更不知道，李達康那邊的電話已經打了出去，一張比他想象中大得多的網正在悄無聲息地鋪開。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這個被帶回來的目標身上。
劉澈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來。侯亮平親自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杯剛倒的熱水，也不急著開口，就那麼慢慢地喝著，目光像鷹一樣落在劉澈那張微微發福。此刻卻毫無血色的臉上。
林華華坐在旁邊負責記錄，兩個年輕偵查員在角落裡除錯好了錄影和錄音裝置，日光燈冷白的光把整間審訊室照得纖毫畢現。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六分鐘。劉澈從一開始的強撐鎮定，到後來的坐立不安，再到現在的雙手在桌面上不停地來回搓動，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侯亮平終於放下手裡的水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劉澈同志，咱們就不繞彎子了。說說吧，你那些財產都是從哪兒來的？你兒子名下兩套房，你女兒名下京州一套房呂州一套房，加起來價值近千萬。你妻子三個月前一次性買了四十五萬的金條。就憑你和你愛人那點正常工資收入，一輩子不吃不喝也攢不出這些來。你自己覺得說得通嗎？”
劉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著，聲音沙啞而發虛：“我......我那些都是合法收入，是......是我這些年積蓄投資......”
侯亮平抬手打斷了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容迴避的壓迫感：“劉澈，你別跟我繞了。你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該明白反貪局的規矩。我既然敢把你帶回來，手裡就不可能沒有證據。你兒子女兒名下房產的登記資訊。你妻子買金條的發票記錄，我這兒都有原件。”
“你要是覺得你能編出一套說得過去的說法來，你儘管試試。但我勸你想清楚，坦白從寬這條道走不走，主動權在你自己手裡。機會就只有這一次，錯過了就沒了。”
劉澈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他低著頭，雙手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反覆了好幾次，喉結不停地上下滾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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