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借刀殺人侯亮平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挪用儲戶資金?這是比收受返點嚴重得多的罪行。
他沒想到自己順手一撈,竟然撈出來一條更大的魚。但他面上沒有表露任何情緒,只是繼續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追問:“返點是怎麼回事?你們銀行辦貸款收返點這個事,具體是怎麼運作的?有哪些人參與?你給我說清楚。”
劉澈嚥了口唾沫,聲音斷斷續續的:“就是......企業貸款批下來之後,企業會給我們經辦人返點,一般是貸款金額的一個百分點左右。這個錢......是所有經手的人都有份的。主管信貸業務的副行長拿大頭,下面的信貸部經理拿中頭,經辦人員拿小頭。各家銀行都是這麼做的,這是......行業潛規則了......”
侯亮平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頭也不抬地追問:“哪些副行長收了返點?你一個個給我說清楚。”
劉澈的嘴唇又哆嗦了兩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一樣,閉著眼睛開口了:“京州城市銀行收過返點的副行長......有歐陽菁,她經手的貸款最多,拿的也最多;還有......還有副行長張建軍,他主要做對公業務;還有......我自己也收過。”
他報出了三個名字之後就不說話了,低著頭盯著桌面,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侯亮平聽到“歐陽菁”三個字的時候,手指的筆尖在紙上重重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道壓抑不住的喜色,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沉穩。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對旁邊的林華華說了一句“筆錄讓他簽字按手印”,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審訊室。
拿到了。歐陽菁的名字出現在劉澈的供述裡,這就意味著他已經有了人證鏈,蔡成功實名舉報歐陽菁受賄,劉澈供述歐陽菁參與貸款返點分贓。兩相對照,歐陽菁收受賄賂的事實就有了互相印證的邏輯支撐。
而此刻,在京州市委李達康的辦公室裡,電話已經接通了另一頭。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握著手機,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誠懇和急切:“王老,我是李達康啊。您身體還好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從容和矜持:“達康啊,好久沒聯絡了。你這時候打電話來,不會是單純問候我身體吧?說吧,什麼事?”
李達康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了正題:“王老,有件事我必須跟您說一聲。鍾家那個女婿侯亮平,來了漢東之後不知道輕重,正在動京州城市銀行的副行長。我今天得到確切訊息,他已經把京州城市銀行的一個副行長抓進去了,在逼問銀行貸款返點的事情,看樣子是打算把漢東整個銀行系統的蓋子都掀開,把這幾十年的舊賬翻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王老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帶上了一層明顯的戒備和審視:“達康啊,漢東最近的局勢我也聽說了。你跟我說這個,不會是借刀殺人吧?”
“王老,您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李達康在漢東干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跟您說過半句假話?您要是不信,大可以託人去要侯亮平的審訊筆錄看看。這個對您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吧?只要看到筆錄,您自然就明白我說的真假了。我要是敢在這件事上忽悠您,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王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盤算李達康這番話的可信度,最終他開口了:“你說的如果是真的,我自然會聯絡鍾正國。銀行系統的事情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不是誰想掀就能掀的。但達康——”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警告,“如果你是在玩借刀殺人的把戲,想拿我當槍使,後果你自己掂量。”
說完這話,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乾脆的結束通話音。
李達康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螢幕上暗下去的通話記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王老說他會去查,那就一定會去查。
侯亮平要想動歐陽菁,進而從歐陽菁身上查到自己,就一定會問劉澈銀行返點的事情,可有些事情,是不能落在紙面上的。
只要王老看到侯亮平審訊劉澈的筆錄,自然會相信他李達康說的都是真的。
而銀行系統的利益網路一旦被驚動,侯亮平這把刀再鋒利也得被掰斷。
他李達康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借力打力。侯亮平想動歐陽菁。想動他李達康?那就先嚐嘗整個銀行利益網路反撲的滋味吧。
另一邊,侯亮平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不少,手裡攥著劉澈剛剛簽字按手印的供詞筆錄,紙張邊緣被他捏得微微卷起。他快步穿過走廊,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劉澈不僅交代了自己收受返點和挪用儲戶資金的問題,還清清楚楚地供出了歐陽菁,幾筆跟歐陽菁相關的返點資金往來,雖然金額不大,加起來也就十幾萬,但那是實打實的轉賬記錄,是打到歐陽菁名下賬戶裡的錢。
人證有了,物證也有了,蔡成功的實名舉報加上劉澈的檢舉供述,兩條證據鏈互相印證,歐陽菁這次跑不掉了。
侯亮平越想越覺得胸中暢快,腳步不由得又快了幾分。他走到季昌明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連門都沒敲,直接伸手一推就走了進去,揚了揚手裡的供詞,語氣帶著一種志得意滿的急切:“老季!劉澈交代了!歐陽菁的名字出來了!你快給我辦手續,我這就去拘捕歐陽菁!”
季昌明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被侯亮平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弄得眉頭一皺,又聽到那聲“老季”,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他耐著性子放下手裡的筆,伸手接過侯亮平遞過來的供詞筆錄,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等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把供詞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抬頭看著侯亮平,語氣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鄭重:“不行。這份證詞不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