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看著陳海這副領會了全部意思的沉穩模樣，心裡暗暗滿意。他這個老部下的政治嗅覺確實比侯亮平那種愣頭青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換了個話題：“侯亮平呢？今天怎麼沒看到他？”
陳海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如實回答：“他今天沒過來，應該在宿舍那邊待著，他狀態一首不太好，我也沒催他。”
季昌明放下茶杯，語氣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清晰：“接下來的事情，不要讓侯亮平插手了。京州城市銀行的所有案卷材料，讓他全部移交出來，由你們三個分別接手繼續完成。”
陳海愣了一下，陸亦可手裡的筆也頓住了，呂梁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的探究。
還是陸亦可先反應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一貫的快人快語：“季檢，侯大局長又惹什麼禍了？”
季昌明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無奈還是頭疼的表情：“今天早上，蔡成功跑到省紀委去實名舉報侯亮平受賄了。”
這句話一齣口，會議室裡安靜了兩三秒。
陳海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陸亦可手裡的筆“啪”一聲掉在了桌上，呂梁也不由自主地坐首了身體。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心裡的第一個念頭卻出奇地一致，這個蔡成功，膽子也太大了。
前腳舉報了歐陽菁，把京州市委書記的夫人拉下了水，後腳又跑到省紀委去舉報侯亮平。
他這是要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一個遍才甘心嗎？
陳海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和擔憂：“那季檢，這件事現在是什麼進展？省紀委那邊己經開始調查了嗎？”
季昌明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見慣了風浪的沉穩：“省紀委那邊己經受理了蔡成功的實名舉報，田書記會親自盯著這件事的進展。我們檢察院這邊暫時不要插手，也不要私下議論。蔡成功舉報侯亮平受賄的事情跟京州城市銀行的案子沒有任何關聯，你們幾個目前的任務是把手頭的案卷整理好、儘快結案。其他的事不要多問、不要多管。”
陳海的嘴唇動了動，還想問什麼，但看了看季昌明那張不容再議的臉，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領命式的沉穩：“明白，我會按季檢的要求把京州城市銀行的案卷整理好，儘快收尾。”
陸亦可和呂梁也跟著點了點頭。
季昌明站起身來，掃了一圈三個人的臉：“行了，今天的事情就說這麼多。你們各自回去開始安排吧，儘快把手頭的工作收攏。陳海，你等下把侯亮平手裡的材料清單理一下，安排人去接手。”
陳海站起身來應了一聲：“好，我這就去辦。”
三人陸續站起身來，收拾好各自的筆記本和材料，走出了會議室的門。
陳海走在回反貪局辦公室的路上，步伐比平時慢了幾分，眉頭微微鎖著，心裡翻湧著一層又一層的複雜情緒。侯亮平是他多年的同學、睡上下鋪的兄弟，上次在審訊室裡被歐陽菁幾句話懟得失魂落魄的時候，他看在眼裡心裡就不是滋味。現在倒好，連蔡成功都反手把他舉報了。
蔡成功那張嘴他太清楚了，滿嘴跑火車的一個人，當初舉報歐陽菁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可他說的那些話裡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添油加醋的，誰能分得清？可現在他帶著實名跑到省紀委去舉報侯亮平受賄，這事就不好辦了。實名舉報的程式擺在那裡，省紀委不可能不查。
不過陳海轉念又想到了一層，他緊鎖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些許。侯亮平是鍾家的女婿，田國富也是鍾家的人，省紀委現在是田國富在坐鎮，他總不至於眼睜睜看著蔡成功搞侯亮平吧？
就算侯亮平在鍾家再怎麼不受待見，那也是鍾家的人，外人動了侯亮平，鍾家的面子往哪兒擱？田國富於情於理都應該幫侯亮平把這件事壓下去才對。
陳海想到這裡，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腳下的步子也快了幾分。
另一邊，田國富回到省紀委之後，沒有急著去審訊室見蔡成功。他在自己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叩了兩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裡，像是在權衡什麼。
片刻之後，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一個熟悉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那頭傳來鍾小艾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幹練利落：“田書記？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是漢東那邊有什麼新情況嗎？”
田國富沒有繞彎子，語氣放得平緩而清晰：“小艾，有一個情況要跟你說一下。大風廠的老闆蔡成功到省紀委來實名舉報亮平，說他收受賄賂。”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約兩秒，然後傳來鍾小艾明顯拔高了半度的聲音：“什麼？蔡成功？他舉報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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