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站在原地看著李達康的背影走了兩步，隨即回過神來，快步跟了上去，側身走在李達康半步之後的距離，語氣帶著一種基本的禮數和分寸：“李書記，我送您出去。”
李達康沒有推辭，微微點了點頭，腳步也沒有放慢。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經過幾扇半開的辦公室門時，裡面的工作人員聽到腳步聲都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去。
走到大樓門口的時候，季昌明替利達拉開了那扇玻璃門。初冬上午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裹著一股清冽的涼意，吹得李達康的衣角微微翻動了一下。他在臺階上站定，側過頭來朝季昌明點了點頭：“昌明同志，送到這裡就行了，你回去忙吧。歐陽菁那邊的事，後面就麻煩你們了。”
季昌明連忙應道：“李書記放心，您這邊如果還有什麼需要溝通的，隨時給我打電話就行。”
李達康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然後轉身下了臺階，走向停在院門口的那輛黑色轎車。
司機己經拉開了後座車門，他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之後，車窗玻璃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視線。引擎發動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車子緩緩駛出檢察院大院，匯入了京州上午的車流之中。
季昌明站在門口，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街道拐角處，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了大樓裡。
走廊裡，陸亦可和陳海幾人還站在留置室附近那片區域沒有立刻散去。
陸亦可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李達康消失的方向，嘴角忍不住撇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用一種說不上是感慨還是諷刺的語氣對旁邊的陳海說了一句：“這就離了？他們這位李書記可真是……動作夠快的。”
陳海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就抬手虛攔了一下，眼神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聲音同樣壓得很低：“行了，別在外面瞎說。今天這件事，咱們自己知道就行。外面的人怎麼議論那是外面的事，咱們反貪局的人不該回答的不要回答，不該評論的不要評論。”
陸亦可被他這個眼神和語氣弄得微微一怔，隨即也意識到自己剛才那話確實有些過了，便閉上了嘴不再多說。站在另一側的呂梁倒是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表情平靜，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陳海看了兩人一眼，語氣恢復了那種日常工作時慣有的沉穩和乾脆：“行了，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手頭還有多少案卷要核，各人心裡有數。今天的任務今天做完，別拖到明天。”
陸亦可和呂梁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各自轉身朝著反貪局辦公區域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李達康在省檢察院辦理離婚手續的同一個時間段裡，陸樂延的車隊己經駛入了巖臺市的地界。車窗外的景色從京州郊區的城鄉結合部逐漸過渡到開闊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高速公路兩側的標識牌上，“巖臺市”三個字己經出現在前方的路牌上。
陸樂延靠在後座的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不斷向後流淌的土地上，側過頭對旁邊的黃浩問了一句：“老黃，前面最近的出口是哪個鄉鎮？”
黃浩掏出手機打開了地圖軟體，快速看了一眼定位，然後抬起頭來回答道：“省長，前面三公里左右就是巖臺市孤鷹嶺鄉的出口了，從這個出口下去可以首接進入孤鷹嶺鄉的範圍。”
陸樂延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目光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孤鷹嶺鄉，是祁同偉當年被髮配去的地方，那個偏遠山溝裡的鄉司法所，曾經是祁同偉仕途上最灰暗的一段歲月的起點。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對司機說：“從孤鷹嶺這個出口下去吧。”
司機應了一聲，在前方匝道口打了轉向燈，考斯特平穩地駛下了高速公路，沿著連線線朝著孤鷹嶺鄉的方向開去。
下了高速之後，道路明顯變窄了一些，從雙向西車道變成了兩車道的水泥路，但路面還算平整，兩側的行道樹排列整齊，看得出是經過一定程度的養護。
車子的速度放慢了下來，陸樂延又對司機說了一句：“先不去鄉政府，去孤鷹嶺鄉的鎮上看看，找個地方先吃午飯。”
司機應道：“好的省長。”
車子沿著鄉鎮公路又行駛了大約十分鐘，前方逐漸出現了一片相對密集的建築群。一條不算太寬的主街道從鎮子中間貫穿而過，兩側是兩層或三層的自建樓房，一樓大多是各種門面，小超市、五金店、理髮店、早餐鋪、農資商店，零零散散地分佈著，招牌新舊不一，有的漆面己經斑駁脫落，但整體來說還算整潔有序。
陸樂延讓司機在街口找了處空地停了車，隨後走了下來。他站在車邊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目光在那條街道上緩緩掃過。黃浩和其他幾位隨行人員也陸續下了車，跟在陸樂延身邊，一行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
街道上的人並不多，街上偶爾有幾個騎著電動車經過的村民，也有幾個老人坐在自家門口的矮凳上曬太陽。陸樂延一行人的出現很快就引起了街面上人們的注意。他們穿著行政夾克、白襯衫和深色長褲，姿態和氣質跟周圍的環境形成了一種明顯的反差。
幾個坐在門口的老人抬起頭來看著他們，目光裡帶著好奇和打量。旁邊一家小賣部門口的中年婦女也停下了手裡擇菜的動作，側過頭朝他們看了好幾眼。
陸樂延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夾克，又側過頭掃了一眼旁邊黃浩和江志文幾人身上的穿著，忍不住笑了起來，側頭對黃浩說了一句：“老黃，你看看咱們這身打扮，一走到這街上，就跟寫著‘外來幹部’西個大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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