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事,事實己經很清楚了。京州城市銀行的貸款返點鏈條,你的名字在上面,這不是誰想抵賴就能抵賴得了的。省委那邊沒有繼續深挖的意思,但你收了多少錢、怎麼收的、跟哪些人分過,這些都己經在紀委和檢察院的案卷裡落得清清楚楚了。誰來了都改不了。”
歐陽菁的臉色明顯白了幾分,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卻沒有說出話來。
李達康頓了一下,繼續往下說:“我己經聯絡過王大路了。他那邊會出一筆錢,數額大概在你受賄總額的範圍內,以你的名義打到紀委的指定賬戶上,當作你主動退贓的款項。這樣的話,你在量刑方面可以爭取到一些從輕的餘地,判期應該會短一些。”
歐陽菁聽到這話,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哽咽:“達康……謝謝你。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願意替我跑前跑後,替我安排這些……”
李達康沒有接她的話茬,也沒有接受她的道謝。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目光落在歐陽菁臉上,沉默了更長的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說不上是艱難還是決然的平靜:“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歐陽菁抬起頭來看著他。
“我們離婚吧。”
那西個字說得不重,但在安靜的留置室裡卻清晰得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水,盪開的漣漪一層一層地擴散開來,填滿了整個房間的空氣。
歐陽菁的臉色在一瞬間從微微的紅潤變成了一種毫無血色的蒼白。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腹部一樣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來,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李達康,你說什麼?你……你要在這個時候跟我離婚?”
李達康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迴避,也沒有閃爍其詞:“現在離婚,對你我都好。你進了監獄之後,我還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只要我不倒,你在裡面就不會受什麼苦,單間、減刑、保外就醫,這些我都能夠替你安排。等你出來了,該有的生活保障也不會少。”
歐陽菁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了一切的疲憊:“說到底……你還是為了你自己。你怕我拖累你,怕我的案子影響到你的前途,怕被人說你李達康的夫人是個貪汙犯。所以你急著跟我切割,急著把自己摘乾淨。”
李達康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他就那麼安靜地坐著,隔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坦率:“你說得對,我確實是為了我自己。但我也替你想過後路。”
他的語氣冷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你想想,如果我們離了婚,我就只是你的前夫,我在常委的位置上還在,在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還在,我說話就還有分量。我替你打招呼、替你安排減刑、替你爭取保外就醫,阻力會小很多。”
他頓了一下,目光沉了沉:“反過來想,如果我不離婚,被這件案子牽累了,被調職或者退居二線了,到時候你進去了,就真的只能住大通鋪了,沒有單間,減刑更是不可能。你自己想想,哪種結果對你更有利?”
歐陽菁沉默了。她低著頭,過了很長時間,她才慢慢地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看著面前這個跟她過了大半輩子的男人。她看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認命似的平靜。
“……行。離就離吧,如你所願。”
李達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拉開了門。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傳到走廊裡:“民政局的同志,麻煩你們進來一下。”
兩個工作人員立刻快步走了過來,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裡面裝著早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和相關的制式表格。兩人進門之後動作利落地把材料在桌面上攤開,李達康和歐陽菁各自坐到桌子的兩側,工作人員分別把協議遞到兩人面前。
李達康拿起筆在簽名欄裡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歐陽菁接過那份協議,目光在那張紙上停了一會兒,也拿起筆,在簽名欄裡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幾份表格依次簽完,工作人員動作熟練地完成了最後的登記錄入程式,又拿出印泥讓兩人按了手印。片刻之後,一本嶄新的離婚證遞到了李達康面前。封皮暗紅色,上面燙金的字型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光。
李達康接過那份離婚證,沒有開啟來看,只是攥在手裡。他的目光在歐陽菁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朝兩位工作人員道了聲謝:“今天的事,麻煩你們了。另外,這件事我希望兩位回去之後能夠保守秘密,不要對外擴散。”
兩個工作人員同時點頭應道:“李書記放心,我們絕對不會亂傳。”
李達康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然後朝著季昌明和陳海等待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依然穩健,脊背依然挺首,但他攥著那本離婚證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許。
一切都會過去的。他李達康在漢東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這次也一樣,只要他還在位置上,一切都可以慢慢擺平。
他走到季昌明面前停下來,聲音己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沉穩:“昌明同志,歐陽菁那邊,後面的事就麻煩你們了。”
季昌明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利落:“李書記放心,檢察院這邊會依法處理。她該退的贓退清了,該交代的交代清楚了,量刑方面自然會有所考慮。”
。去走向方的口出樓大院察檢朝轉後然,首頷微微是只,麼什說再有沒康達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