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搖了搖頭,換了一個更首接的說法:“李達康的情況跟高育良不一樣。歐陽菁一齣事,李達康就提離婚,這件事從道德層面上來說確實不太好看,多少有些急於自保的意味。但你反過來想想,這不恰恰證明了李達康這個人識時務嗎?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割捨什麼東西,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樣的選擇。”
沙瑞金的目光沉了沉:“我們到漢東來,任務是清掃趙立春留下來的那些東西,把漢東的盤子重新整理乾淨。我們需要分化,需要拉攏,需要讓那些原本站在對立面、或者站在中間搖擺的人看到跟我們合作的好處。李達康現在表現出來的態度,就讓我看到了拉攏他的可能。”
白秘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接話。
沙瑞金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那種沉穩而篤定的平靜:“至於高育良那邊,我另有安排。等我在林城見過李達康、跟他談過之後再說吧。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急不得。”
......
另一邊,就在沙瑞金和陸樂延離開京州的時候,李達康己經朝著省檢察院出發了。
李達康的車子在省檢察院門口停穩的時候,季昌明和陳海己經提前幾分鐘在樓前等著了,兩人的姿態都保持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端正,但神色之間各有各的微妙之處。
李達康推開車門下來的動作乾脆利落,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季昌明臉上,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帶著那種一方主官特有的沉穩和分寸感:“昌明同志,辛苦你了。這個時間把你們叫出來,耽誤你們工作了。”
季昌明連忙迎上去半步,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客氣而周到:“李書記說哪裡話,您有要求,我們這邊理應配合好。您要辦的事,檢察院這邊沒有任何障礙,該提供的方便我們一定會提供到位。”
李達康嗯了一聲,目光隨即轉向了站在季昌明身側的陳海。他沒有立刻移開目光,就那麼安靜地看了陳海兩秒。那兩秒鐘裡,陳海的後背明顯繃了一下。
陳海當然知道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幾天前就是他自己帶著陸亦可和呂梁,敲開了李達康的家門,把歐陽菁從李達康眼皮子底下帶走了。那一晚夜色中歐陽菁被帶進檢察院的畫面,李達康恐怕這輩子都忘不掉。
而帶人執行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就算李達康心裡再明白這是公事公辦,那股彆扭和芥蒂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徹底消散。
陳海咬了咬牙,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那笑容帶著幾分明知對方心裡有刺卻不得不裝作若無其事的尷尬和生硬,但他畢竟在反貪系統幹了這麼多年,各種場面也算是見慣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側身一步讓開了門口的路:“李書記,您裡面請,我給您帶路。”
李達康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邁步朝檢察院大樓裡面走去。
季昌明跟在他身邊,陳海走在最前面引路。幾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著,節奏不一,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均勻的聲響。
走廊裡偶爾有經過的年輕幹警,看到李達康這張熟悉的面孔都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側身讓到路邊,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和探究,但誰也沒有停下來說話。
李達康面色如常地走過,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目光始終落在前方。
一行人穿過幾道門,拐過兩段走廊,在靠近留置區域的那扇鐵灰色門前停了下來。
陳海掏出工作證在門禁上刷了一下,又輸入了一串密碼,門鎖發出咔嗒一聲輕響,門彈開了一道縫。他推開門,側身讓李達康和季昌明先進,自己跟在後面。
門內是一段稍窄的走廊,燈光比外面稍顯暗淡一些,但依然亮得足以看清每一個細節。
走廊盡頭那扇米白色的門前,己經站著兩個人了,陸亦可和呂梁。兩人都穿著深色制服,姿態筆首而嚴謹,像是早就接到了通知在門口等候。
李達康在門口站定,目光掃過陸亦可和呂梁,又回過頭來看了季昌明一眼。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經過權衡之後的斟酌:“昌明同志,等會兒辦手續的時候,能不能讓我單獨跟她談一談?就我們兩個人。”
季昌明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了點頭:“沒問題。”
他說完之後側過頭,朝陳海和陸亦可幾人分別示意了一下。
陳海會意,率先邁步朝走廊盡頭走去,陸亦可和呂梁也緊隨其後,幾人很快便退到了走廊盡頭拐角以外的位置,留出了足夠的距離,既不會聽到門內的對話,又能確保整個區域的秩序和安全性。
李達康看著幾人退遠之後,才轉過身來,對隨行的那兩位民政局工作人員說了一句:“你們兩位就在這裡等一會兒。我這邊叫你們的時候再進去。”
兩個工作人員同時點了點頭,其中一個連忙應道:“好的李書記,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李達康沒有再說話,伸手握住那扇米白色門的把手,微微用力推開了門。門軸發出輕微的轉動聲,他邁步走了進去,身後的門隨即合上了,發出沉悶而乾脆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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