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斯特駛入呂州市區的主幹道之後，車內的氛圍比剛才鬆弛了一些。
沙瑞金靠在後座上，目光落在窗外不斷掠過的街景上，過了片刻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種隨意的考較：“小白，今天見了這個易學習，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白秘書愣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沙瑞金會忽然問他這個問題。他低頭斟酌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語氣帶著一種實事求是的審慎：“沙書記，我跟他接觸的時間短，談不上深入瞭解。但從今天他說話的內容和態度來看，這個人膽子不小，也敢說話。他說的那些東西，很多都是別人不太敢當著領導面講的。而且他對呂州的情況確實很熟悉，數字也好、人事關係也好，張嘴就能說出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感覺沙書記您對他應該是比較看重的。”
沙瑞金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把刀確實不錯，磨得夠快了，也夠鋒利。就是層次太低了一些。”
白秘書微微一怔：“沙書記的意思是……”
沙瑞金收回目光，語氣帶著一種平靜的篤定：“層次低了，有些事情他夠不著，有些牌他沒資格打。但也不是不能用。用好了，低層次的刀也一樣能砍到要害上。”
......
陸樂延的考斯特在一條不算太寬的村道上緩緩停穩，引擎低沉地轟鳴了片刻才熄火。
車門開啟之後，一股混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風湧了進來，陸樂延率先下了車，站在村口環視了一圈，眼前是一個典型的丘陵地帶的小村子，房屋依著地勢高低錯落地分佈著，大多是磚混結構的二層小樓，也有幾間老式的土坯房夾雜其間，屋頂上鋪著灰黑色的瓦片，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溫潤的光澤。
村子不大，目測也就幾十戶人家，一條水泥路從村口貫穿而過，路兩邊種著幾棵光禿禿的柿子樹。
陸樂延站在原地環視了一圈，然後沿著村道慢慢往裡走。黃浩和江志文跟在身後，幾個隨行的年輕幹部也分散在幾步之外，各自拿著筆記本和相機，有的在記錄觀察到的細節，有的在拍攝村容村貌的照片。
劉晨和姚暮雨、周成三人走在最前面引路，時不時側過身來給陸樂延介紹路過的建築和設施。
村子裡的路面上偶爾能碰到一兩個村民，推著腳踏車或者拎著菜籃子走過，看到劉晨帶著一群人進來，都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目光帶著好奇地打量著這一行穿著行政夾克和白襯衫的陌生人。
村口的老槐樹下面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看到劉晨走來，有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率先認出了他：“小劉啊，帶領導來視察啦？”
劉晨快步走過去，彎下腰笑著回答了幾句家常，然後又側過身來指了指陸樂延的方向。
幾個老人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目光落在那位穿著深灰色夾克、氣度沉穩的中年男人身上，都愣住了，雖然他們不認識這位領導具體是什麼身份，但看那架勢也知道來頭不小。
眾人走到村子中部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時，一箇中年男人迎了上來。
他看到劉晨帶著一群人過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越過劉晨，落在後面幾位穿著行政夾克的人身上。
劉晨趕緊幾步迎上去：“劉書記！這位是陸省長！”
劉長河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過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話來：“省、省長？哎呀……我這……”
陸樂延主動走上前去，伸出右手，語氣溫和：“劉長河同志，我們是路過，順便進來看看村裡的情況，打擾你們了。”
劉長河連忙雙手握住陸樂延的手，用力搖了兩下，聲音帶著一種抑制不住的激動：“不打擾不打擾！省長能到我們這山溝溝裡來，是我們全村人的福氣！”
他握著陸樂延的手好一會兒才捨得鬆開，然後又朝著陸樂延身後的人逐一點頭致意，嘴裡連聲說著“歡迎歡迎”。
陸樂延跟著劉長河在村子裡走了一圈，看了村委會的辦公場所、村裡的文化活動室，又沿著村道走了幾戶人家。
離開村子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微微偏西了。陸樂延在村口站定，側過頭來看了劉晨一眼，語氣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勉勵：“小劉，你們幾個在基層好好幹。村裡條件雖然艱苦了一些，但正是鍛鍊人的好地方。年輕人不要怕吃苦，多瞭解老百姓的真實生活，以後到了更高的崗位上，才能做出真正接地氣的決策。”
劉晨站在一旁，認真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股剛參加工作不久的朝氣：“省長放心，我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培養和期望。”
陸樂延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的時候，考斯特的引擎重新啟動，低沉而平穩地響了起來。車子緩緩駛出村口，沿著來時的村道朝著縣城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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