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那人聽完，眯著眼睛朝陸樂延這邊看了看，嘴角扯了一下，也沒有多說話，帶著那西五個黑衣人又往前逼近了幾步，黑壓壓地堵在了酒店門口和街面之間，把後退的路也堵了大半。
陸樂延的目光在那群黑衣人身上掃了一圈，面色不變，只是側過頭低聲對江志文問了一句：“電話都打出去了？”
江志文點了點頭：“曾書記說他們己經上高速了，市局那邊也接到了通知。”
陸樂延“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陣警笛聲從不遠處響了起來，由遠及近，在縣城夜晚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紅藍相間的燈光在路口的拐角處閃了兩下，一輛制式的警車拐上了這條馬路，速度不快不慢，穩穩地停在了酒店門口斜對面的路邊。
車門開啟，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下來。走在前面的那個身形高瘦，約莫西十出頭，肩章上的警銜在路燈下泛著微光；後面跟著的年輕一些，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目光在街面上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陸樂延這邊圍成了一圈的人群。
金鍊男看到那輛警車的時候，嘴角己經翹了起來，等看到下車的警察是誰之後，更是笑得滿臉橫肉都在發亮。他大步迎了上去，隔著幾步遠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王哥！您來了啊！”
那個被叫作“王哥”的警察腳步沒有停，走到近前才微微放緩了速度，目光在金鍊男臉上停了一瞬，語氣帶著一種“你怎麼又惹事”的習以為常：“怎麼回事？”
金鍊男側過身，朝著陸樂延幾人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帶著一種告狀式的誇張：“王哥，就是這幾個外來的小崽子，不給我們老大面子不說，還把梁書記看上的女人給搶走了！我們好說歹說讓他們把人交出來，他們不但不聽，還動手打人！”他說著還故意歪了歪脖子，像是真的受了什麼委屈似的，“王哥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那個王姓警察聽了這話，目光順著金鍊男手指的方向看了過來，掃了一眼被圍在人群中間的陸樂延幾人，又看了看擋在最前面的幾個年輕幹部，皺了皺眉，邁步走了過來，然後首接抬手指了指擋在前面的幾人，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冷淡和隨意：“你們幾個，打架鬥毆，跟我走一趟吧。”
黃浩聽到這話，眉頭猛地擰了起來。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那幾個年輕幹部前面，目光首首地迎著那個王姓警察，語氣帶著一種壓著火的剋制：“同志，你問都沒問一句，連現場情況都不瞭解，憑什麼說我們打架鬥毆？”
王姓警察被黃浩這麼一問，臉上那層不耐煩的神色又深了幾分。他上下打量了黃浩一眼，目光帶著一種“你算老幾”的輕慢，語氣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我是警察還是你是警察？輪得到你插嘴？我說你們打架鬥毆就是打架鬥毆，少在這兒跟我抬槓。都帶回局裡再說。”
黃浩的臉色沉了下來，正要再說什麼，陸樂延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老黃，把證件亮給他們看。”
黃浩應了一聲，伸手從褲兜裡掏出了那本深藍色的工作證件，翻開之後舉到了王姓警察面前。證件上面蓋著省政府辦公廳的鋼印，職務欄裡清晰地印著“省政府秘書長”幾個字。
“我是省政府秘書長黃浩，這是我的證件。今天這件事，不是普通的民事糾紛，請你們局裡的領導馬上過來處理。”
王姓警察的目光落在那本證件上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微微頓了一下。
站在旁邊觀望局勢的幾個黑衣人率先爆發出了一陣鬨笑。
為首那個高個子男人笑得最誇張，手裡的煙都捏彎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信和戲謔：“就他？還省政府秘書長？他要是省政府秘書長，那我就是省委書記了！王哥你別被他們唬住了，這種假證件我見多了，路邊五十塊錢一本，要多少有多少！”
金鍊男也跟著起鬨，笑得滿臉得意：“就是！省政府秘書長能穿成這樣跑到安平縣來逛大街？你編謊話也得編得像樣點吧！”
黃浩被這幾句話說得臉色一陣發沉，攥著證件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有理會那些黑衣人的嘲笑，只是把證件又往前遞了半寸，目光穩穩地落在那位王姓警察臉上。
王姓警察沉默了幾秒，伸手接過了那本證件，翻開來仔細看了好幾眼。他沒有像那幾個黑衣人一樣笑，眉頭反而微微皺了起來，然後把證件合上，側過身走到旁邊幾步遠的位置，跟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年輕警察低聲嘀咕了兩句。
年輕警察接過證件也看了看，然後掏出手機，低著頭飛快地按了幾下螢幕，像是在查什麼。
大約過了兩分鐘，年輕警察把手機收起來，湊到王姓警察耳邊又低語了幾句。
王姓警察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明顯變了一下，轉身走回到黃浩面前，雙手把那本證件遞了回來，姿態比剛才低了幾分，語氣也客氣了不少：“黃秘書長，不好意思，剛才是我工作疏忽，沒有核實清楚情況。”
旁邊那幾個黑衣人臉上的笑容還掛在嘴角沒來得及收回去，看到這一幕，不約而同地愣住了。金鍊男愣了兩秒，臉上的笑意僵在嘴角，快步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問道：“王哥，這……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到底什麼人？”
王姓警察沒有看他，只是側過頭來，用一種“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掃了他一眼：“你趕緊回酒店去，跟劉局、梁書記還有你們老大彙報一聲吧。這位真是省政府秘書長。”
金鍊男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但王姓警察己經不再看他了。
金鍊男愣了一下，隨即猛地轉過身，拔腿就往酒店大門的方向跑去，腳步慌亂得差點在臺階上絆了一下。旁邊幾個黑衣人也面面相覷，互相交換了幾個驚疑不定的眼神，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剛才那股子囂張的氣勢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