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聽到“猜想”兩個字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明白了陸樂延話裡更深的那層意思。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審慎的判斷:“省長,說實話,我覺得祁同偉肯定是知情的。”
陸樂延原本正端起水瓶要再喝一口,聽到這句話動作頓了一下,放下水瓶,目光落在黃浩臉上:“哦?說說你的看法。”
黃浩坐首了身體,語氣認真地展開道:“省長,祁同偉當年可是在巖臺市立的一等功,是在緝毒隊當臥底的時候拿到的。那一次行動之後,跟他並肩作戰的那幫戰友,除了幾個後來調離了巖臺市的,剩下的人現在基本都在巖臺市局的大小領導崗位上,有的當了副局長,有的是分局局長,還有的在市局各支隊當支隊長。”
“這些人跟祁同偉是過命的交情,從當年一起趴草叢、一起摸槍、一起跟毒販面對面的時候過來的,情分不是一般的上下級關係能比的。”
黃浩繼續往下說:“梁德林既然被安排到安平縣來當縣委書記,又是梁家的嫡系子孫,他在安平縣的所作所為,巖臺市局的那些人不可能看不到。梁德林在安平地面上橫著走了這麼久,這些事情巖臺市局就算沒有首接介入,也一定有耳聞。以祁同偉和他那幫老戰友的關係,那些人不可能不向祁同偉通氣。”
黃浩說到這裡,語氣又沉了幾分:“所以我覺得,梁德林在安平縣的這些行徑,祁同偉不可能不知情。他知道了卻不管不問,任由梁德林在安平縣作威作福,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陸樂延聽完黃浩這番話,沉默了片刻之後才開口:“那你覺得,這個梁德林現在這個德性,究竟是他本性就如此,還是祁同偉在背後故意引導的?”
黃浩被這個問題問得明顯愣了一下。他低頭想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思索到遲疑,又從遲疑變成了一種坦誠的搖頭:“省長,這個我還真說不準。兩種可能性都有。梁德林作為梁群峰的孫子,從小在金窩裡長大,仗著家裡的背景目無法紀、胡作非為,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但到底是梁德林本性如此,還是祁同偉故意利用他的本性把他推到坑裡,恐怕只有祁同偉自己心裡清楚了。”
陸樂延聽完之後點了點頭:“所以我才讓你關注一下京州那邊的動靜。如果這件事是祁同偉在背後一手導演的,那梁璐那邊不可能沒有反應。梁德林是梁家的嫡孫,是梁家僅存的有實權的人物之一,就這麼被人摘掉了,梁璐怎麼也不可能無動於衷,要真是祁同偉設的局,梁璐肯定會跟祁同偉大鬧一場,鬧到高育良那邊也不是沒有可能。”
黃浩聽完陸樂延這番層層遞進的推斷,在心裡默默地梳理了一遍,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省長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安排辦公廳那邊盯住省裡的動靜。”
陸樂延嗯了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你回去休息,今天這一天過得可真夠刺激的,我晚上躺下怕是要翻幾回身才能睡著。”
黃浩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也終於鬆了下來:“省長,那您也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來叫您。對了,您有什麼想吃的早餐,我提前跟酒店前臺說一下。”
陸樂延擺了擺手,語氣隨意:“隨便就行,有碗粥有個雞蛋就夠了,不用麻煩。”
黃浩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陸樂延醒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剛過七點半。他起身洗漱,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夾克外套,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然後推門出了房間。
陸樂延下了樓,走進酒店餐廳的時候,目光微微一掃,便看到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人。曾燁和程波正坐在一張小圓桌旁邊,面前各放著一杯清茶,看樣子己經等了一會兒了。兩人見到陸樂延走進來,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陸樂延朝他們招了招手,語氣帶著一種早晨特有的隨和和鬆弛:“都到了?吃了沒有?沒吃的話一起坐下來吃點吧。”
曾燁和程波對視了一眼,臉上都浮現出一種微微的喜色。兩人連忙點頭應下,曾燁率先開口:“省長,我們也是剛到,還沒吃呢,正好陪您一起。”
陸樂延沒有客氣,走到靠窗的桌子旁邊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選單翻了翻,對旁邊等候的服務員說了一句:“來碗小米粥,兩個包子,一個煮雞蛋,再加一小碟鹹菜。”他說完把選單遞還給服務員,又側過頭來看著曾燁和程波,“你們倆自己點,別客氣。”
曾燁和程波各自要了簡單的早飯,服務員記下之後轉身離開了。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桌面上,把三人的茶杯和碗碟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餐廳裡的人不多,偶爾有住店的客人在門口探頭看一眼,又各自走開了,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縣城早晨特有的安靜和閒適。
陸樂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巖臺市近幾年的經濟資料我都看過了。在全省排名雖然還在後面幾位,但增速和產業結構調整的幅度都在逐年改善。作為全省經濟基礎最薄弱的幾個地市之一,巖臺能有現在的發展態勢,你們倆功不可沒。”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兩人臉上各停了一瞬:“這恐怕也是當初劉省長為什麼點名讓你們兩人來主政巖臺。”
曾燁聽到這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程波聽到這句話筷子也停在了半空中。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的表情都帶著一種被認可之後的踏實和微微的激動。
曾燁放下茶杯,語氣帶著一種剋制的謙虛:“省長過獎了,我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巖臺底子薄、基礎差,省裡給了不少政策和資金支援,沒有省裡的扶持,光靠我們倆再怎麼努力也做不出什麼成績來。”
程波也跟著點頭附和:“是啊省長,巖臺能有今天的樣子,一方面是省裡的政策傾斜到位了,另一方面也是全市上下幹部群眾一起努力的結果。我們兩個只是在前頭牽個頭,真正幹活的是下面那些基層的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