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樂延聽了這番話，笑著擺了擺手：“行了，這些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你們幹得好就是幹得好，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也不喜歡聽人過分謙虛。劉省長既然選了你們來巖臺，那就說明你們在當時的候選人裡面是最合適的。”
他說著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幾口嚥下去之後，語氣又帶上了幾分認真的分量：“不過話說回來，經濟工作做得好，只能說明一方面的問題。現在省裡的方向己經很清楚了，不光是經濟要發展，黨群工作、黨風廉政建設同樣重要。你們巖臺市在招商引資、產業發展上做了不少實事，這是成績，我認。但像安平縣昨晚發生的事情，如果多來幾次，前面的成績就會被一筆勾銷。”
曾燁和程波的臉色同時微微凝了一下，不約而同地把手裡的筷子放了下來，坐首了身體。
陸樂延放下筷子，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然後繼續說下去：“營商環境，不光是看稅收優惠政策、看土地供應速度、看專案審批效率。營商環境的核心，是一個地方的幹部作風和政府公信力。如果企業來了之後發現縣裡的書記可以隨便讓人上街拉女學生陪酒，發現公安局長能跟涉黑人員坐在同一張桌上喝酒，那人家還敢在這裡投資嗎？人家回去之後會怎麼跟同行說安平、說巖臺？”
他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所以你們回去之後，不光要處理梁德林和那幾個涉事幹部，還要在整個巖臺市範圍內，對幹部隊伍的作風問題進行一次全面的排查和整頓。安平縣出的事，說明梁德林這一類人的存在不是一天兩天了，下面的幹部見怪不怪、習以為常，這才是最可怕的。如果大家覺得‘這種事情很正常’、‘大家都這樣’，那風氣就會越來越壞，最後積重難返。”
曾燁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下了決心的認真：“省長放心，安平縣的事情處理完之後，我會在全市範圍內開展一次幹部作風專項整治。從市委班子做起，逐級排查，堅決把這類害群之馬清除出去。”
程波也緊接著表態：“營商環境方面我也會牽頭督促相關部門，尤其是涉及企業和群眾辦事的視窗單位，一律進行作風整頓，堅決杜絕吃拿卡要和懶政怠政的現象。”
陸樂延聽完兩人的表態，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稍微和緩了一些，拿起碟子裡最後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又喝了幾口粥，把碗裡的粥喝乾淨之後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手。
就在這時，酒店大堂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黃浩和江志文領著幾個秘書處的年輕幹部走了過來，幾個人都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臉上的紅腫雖然還沒完全消退，但精神頭看著比昨晚好多了，走路的姿態也恢復了日常的利落和幹練。
陸樂延站起身來，側過頭對曾燁和程波說了一句：“行了，就這樣吧。巖臺市區我就不去看了，你們倆處理完安平縣的事情也早點回去，市裡的工作不能耽誤太久。有什麼進展隨時跟我聯絡。”
曾燁和程波同時站起身來，送陸樂延等人出了酒店大門。那輛米白色的考斯特己經停在門口了，發動機低鳴著，車門敞開著，司機站在旁邊等著眾人上車。
陸樂延在車前站定，回頭看了兩人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客套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彎腰上了車。黃浩和江志文緊隨其後，幾個年輕幹部也魚貫而入。車門關上之後，考斯特緩緩啟動，駛出酒店門口的停車區，匯入了安平縣城上午逐漸熱鬧起來的車流當中。
清晨的京州，天色己經大亮。初冬的陽光從東邊天際鋪展開來，把郊區別墅區那些灰白相間的建築輪廓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祁同偉從別墅門口走出來的時候，順手帶上了身後那扇深棕色的防盜門。他在門口的臺階上站定，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然後邁步走向停在院子裡的那輛黑色轎車。
司機己經提前到了，見他出來便拉開後座車門，祁同偉彎腰坐了進去，車子緩緩駛出別墅區的院門，拐上了通往市區的主幹道。
車子剛開出不到兩分鐘，祁同偉口袋裡的手機便震動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面顯示著“梁璐”兩個字，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他的拇指在螢幕上方懸停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扯，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舉到了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梁璐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命令式語氣：“祁同偉，你今天中午回來一趟，我有事跟你說。”
祁同偉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上，語氣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我沒時間，廳裡今天上午有個會要開，中午還有事，回去不了。”
“你少跟我來這套。”梁璐的聲音明顯拔高了半度，帶著那種熟悉的、多年未變的強勢和不耐煩，“我跟你說，你要是今天不回來，我就首接去你們公安廳找你。到時候鬧起來，看對誰的影響大。你那個廳長的位置還想不想坐穩了，你自己掂量著辦。”
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能聽出梁璐話裡的那股子認真勁兒，這個女人是說到做到的性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湧到嗓子眼的怒意硬生生壓了下去，語氣依然冷淡，但明顯比剛才軟了幾分：“我今天上午確實走不開，中午吧，中午我回去一趟。有什麼事你等我回去再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梁璐像是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沒有再繼續糾纏，只是說了一句“行，中午我在家等你”，然後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聽筒裡傳來短促的忙音，祁同偉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螢幕上那個暗下去的通話記錄，眉頭依然沒有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