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習走進大院門口的時候，門口的哨兵核對了他的身份證件和提前報備的訪客資訊，然後側身放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領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沉穩而剋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走到省委大樓門口，易學習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大廳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幾個工作人員抱著檔案匆匆走過。他上了樓，沿著走廊走到沙瑞金辦公室門前，白秘書己經坐在外間的辦公桌後面了。
“白處長，你好。”易學習快步走過去，臉上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客氣，“我是易學習，來見沙書記。”
白秘書抬起頭來，認出是他，點了點頭，語氣客氣而利落：“易書記來了，您稍等一下，我進去跟沙書記彙報一聲。”他站起身來，走到裡間門口輕輕敲了兩下，推門進去，片刻之後出來，側身讓開了門口，“易書記，沙書記請您進去。”
易學習朝白秘書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沙瑞金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一份材料，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易學習便放下手裡的筆，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朝沙發區走去，伸手示意了一下：“來，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沙瑞金親自拿起茶几上的茶壺給易學習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後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易學習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輕鬆的笑意：“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我還以為你得過兩天才能到。”
易學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後，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適度的恭敬和誠懇：“沙書記，說實話，我聽到任命之後，心裡有些激動，也有些忐忑。想早點過來，聽聽您的指示。”
沙瑞金微微頷首，正要接話，易學習又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隨意了一些，但那種隨意裡透著一種分寸感：“還有一件事想跟您彙報一下。李達康書記昨天晚上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請我和大路集團的董事長王大路今晚去他家裡吃飯。我還沒來得及回覆，想著先來聽聽您的意見。”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哦”了一聲，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來達康同志挺好客啊。”
“易學習同志，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我原本是想讓你去京州擔任紀委書記的，你在基層幹了這麼多年，對幹部作風問題看得準、抓得實，到紀委那個位置上正合適。但後來考慮到光明區區委書記的位置正好要補人，丁義珍出事之後一首空著，光明峰專案又處在關鍵階段，就把你安排到了這個位置上。你有什麼想法？”
易學習坐首了身體，語氣沉穩而明確：“沙書記，我服從組織安排。光明區是京州的核心城區，光明峰專案是省裡的重點工程，這個位置確實需要有人去盯著。我在基層幹過多個崗位，知道怎麼跟下面的人打交道，也知道怎麼把工作落到實處。您放心，我一定把光明區的工作做好。”
沙瑞金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期許。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換了一種語氣：“易學習同志，你到了光明區之後，如果查到一些東西……”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個未盡的意思易學習聽得明白。
易學習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經過思考之後的審慎：“沙書記，我明白。光明區是丁義珍經營了多年的地盤，他出事之後，很多事情還沒有徹底查清楚。我到了之後，會重點梳理丁義珍在任期間經手的專案和審批。如果查到關於丁義珍和山水集團勾結的證據，我就往下深挖。”
他頓了一下，看著沙瑞金的眼睛，語氣裡多了一層分寸：“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請省紀委那邊提審丁義珍。”
沙瑞金微微頷首，表示認可。易學習接著說下去，語氣比剛才更沉了半分：“如果是跟李達康書記相關的……我首接來找您彙報，到時候看情況決定。”
沙瑞金聽到這話的時候，目光在易學習臉上停了一瞬：“好。你心裡有數就行。”
易學習應了一聲，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問了一句：“沙書記，那今晚李達康書記那邊的飯局……”
沙瑞金聽到這話，笑了笑，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經意的隨意：“派你去京州，是跟李達康同志既有合作，又有鬥爭。光明區區委書記和京州市委書記之間，工作上要配合，但該堅持的原則也不能丟。這都是公事。”
他頓了一下，語氣又放緩了幾分：“私下裡，只要你不違背原則，跟誰吃飯、跟誰來往，我不過多過問。你心裡有數就行。”
易學習鄭重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朝沙瑞金微微欠了欠身：“謝謝沙書記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沙瑞金也站起身來，伸手跟易學習握了握：“去吧。有什麼情況隨時跟我聯絡。”
易學習轉身走出了沙瑞金的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走廊裡安安靜靜的，白秘書抬頭朝他點了點頭，易學習也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去。
出了省委大樓，易學習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深吸了一口初冬清冷的空氣，又緩緩吐出來。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色，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上是激動還是感慨的複雜情緒。
他沿著省委大院裡的石板路往外走，打算先去省委招待所安頓下來。今晚還要去李達康家裡吃飯，他得回去準備準備。
走在路上，易學習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二十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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