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侯亮平手續不全就讓人去抓丁義珍,被陸樂延當面否了。然後又是銀行系統那攤子爛事,侯亮平把馬蜂窩捅了。
再後來是蔡成功舉報侯亮平,鬧得滿城風雨,鍾家為了平息銀行系統的怒火,差點把侯亮平當棄子扔出去。現在倒好,首接倒戈了。五千萬美金打給梁璐,把柄落到高育良手裡,鍾家扭頭就跟高育良合作了。
他當初怎麼瞎了眼,竟然跟這幫人合作?沙瑞金在心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罵了一遍,越罵越覺得窩火。
罵著罵著,他忽然又想起侯亮平來。他扯了扯嘴角。行,鍾家不是要跟高育良合作嗎?那他就用侯亮平噁心一下高育良和鍾家。侯亮平今天來找他的事,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鍾家耳朵裡。
鍾正國知道了會怎麼想?鍾小艾知道了會怎麼想?這種事傳出去,鍾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還有,侯亮平來見他這件事,想必田國富己經知道了吧。
田國富知道了,鍾家就知道了。今天晚上,鍾家一定很熱鬧。
該,這些坑貨。
沙瑞金冷哼一聲,從鼻腔裡擠出兩個字:“該。”
他把桌上那份材料重新拿起來翻開,目光落在上面,可那行字在眼前晃了兩下,怎麼都看不進去。他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翻湧著今天這件事的每一個細節。
鍾家跟高育良合作,田國富設局把林墨陽安到京州,侯亮平跑來投誠,秦老爺子讓他跟陸樂延談。漢東這盤棋,走到這一步,己經不是他當初來的時候設想的那樣了。
他原本想的是,藉著鍾家的力量,把趙立春留下的東西清理乾淨,拿著這份功勞回京城去。可現在,他得考慮怎麼止損了。
秦老爺子說得對,明知不可為,及時止損也是一種智慧。與其跟高育良和鍾家硬拼,把自己搭進去,不如退一步,跟陸樂延合作,把漢東的局面穩住,然後平調到其他省份去,留著青山在,等下一次機會。
他在心裡默默地把這件事的走向又推演了一遍。如果跟陸樂延合作,怎麼談?分哪些功勞?漢東油氣集團這攤子,陸樂延要查,他就讓陸樂延去查,查出來的東西,算陸樂延的,也算他沙瑞金的。
李達康那邊,如果高育良和鍾家要動,他就順水推舟,把李達康交出去,換一份體面的成績。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座機,翻到陸樂延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陸樂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日常的沉穩和客氣:“沙書記?”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語氣放得隨意而自然:“樂延同志,晚上有沒有時間?到我家裡來坐坐,我讓廚師準備幾個菜,咱們吃頓便飯,順便聊一聊。”
電話那頭的陸樂延明顯頓了一下。沙瑞金能聽到聽筒裡傳來一絲極輕的呼吸聲變化,像是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
陸樂延心裡確實詫異了一下,他跟沙瑞金雖然是省委書記和省長的搭檔關係,但兩人之間的私交往來並不算多。平時有什麼事都是在辦公室裡談,或者在工作場合碰面,沙瑞金主動請他到家裡吃飯,這還是頭一回。
而且沙瑞金這通電話來得太突然了,事先沒有任何鋪墊。
陸樂延心裡轉了好幾個念頭,面上卻沒有表露分毫,很快便應了下來,語氣爽快而利落:“好,沙書記,晚上我一定到。”
沙瑞金笑了笑:“行,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幾點方便?我這邊好讓廚師準備。”
“六點半左右吧。”
“好,六點半,我等你。”沙瑞金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把聽筒放回座機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內線電話。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白秘書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沙書記。”
沙瑞金的語氣乾脆而明確:“小白,你安排一下,晚上我在家裡請陸省長吃飯。讓廚師準備幾個菜,家常一點的就行,不用太鋪張。另外,讓保姆把客廳和餐廳收拾一下,茶備好。”
白秘書在電話那頭利落地應道:“好的沙書記,我馬上通知廚師和保姆,把晚上的安排落實好。”
“嗯。”沙瑞金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