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於亮了。石頭起身去打水,卻發現吳參謀呼吸越來越急促,臉紅的嚇人,也腫脹了,似乎手指輕輕一戳,就能戳破。
石頭感覺了不妙,輕聲喊著:“吳長官,吳長官——”
吳參謀緊閉雙眼,沒有任何反應。
“完了,完了!”馬貞旺甩著雙手,又著急又抱怨:“好不容易攀上中校大官,可就要死了——”
石頭恨不得一腳把馬貞旺踢出破廟外,當兵打仗連命都保不住,你還想著升官發財?什麼人啊!
“去打水,我照顧吳長官。”石頭沒好氣地說道。
馬貞旺不滿地哼唧一聲,還是拎著兩個水壺走了。
太陽爬上東面山坡時,石頭最後一次給吳參謀喂水。吳參謀喝了兩口,睜開了眼,抬起了手,目光也似乎變得清澈。
馬貞旺以為吳參謀好了,趕緊伸手,去握吳參謀的手。
吳參謀拒絕了:“你先去警戒。”
“是。”馬貞旺心不甘情不願,拖著他的步槍,走出了廟門。
吳參謀握住石頭的手:“不要再管我了,你帶馬貞旺回家,你自己去找義勇救國軍。”
“啊?”石頭沒明白什麼意思。
吳參謀沒有解釋,又低聲說:“我寫了一封信,連同我的鋼筆,都塞進信筒裡。如果你找到劉大隊長,請轉交給他。記著,這不是命令,也不要讓趙貞旺知道。”
咋又是一封信?即使吳參謀說,這不是命令,他頭皮依然發麻。不過,石頭已覺得情況不妙,也只能輕聲答應。“是,吳長官。”
吳參謀的目光快速黯淡了下來,最後張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來。他睜著雙眼,流下兩顆清淚,但抓住石頭的手,滑落下來。
石頭抓住吳參謀的手,喊了一聲:“吳長官!”
廟外的馬貞旺還在想著,吳參謀大概已經好了,就跟吳參謀走。吳參謀是軍部參謀,只要活著回去,就當團長。而他和石頭救了吳參謀的命,往後跟著吳參謀,還不混個一官半職,吃香喝辣?
可他沒這個機會了。
聽到石頭喊聲,他跑了回來。
石頭還在給吳參謀喂水。而吳參謀睜著雙眼,卻沒有了反應。石頭喂到嘴裡的水,又從嘴角流了出來。
馬貞旺將手指探到吳參謀鼻子下面,感覺有出氣,沒進氣了。馬貞旺這才反應過來,他慌張站起來,指著吳參謀,聲音都變了調:“剛才是迴光返照,迴光返照!”
石頭大概猜到了,他摸了摸眉頭,也不再發燙,而是漸漸變涼。
吳參謀殉國了,石頭手的輕輕拂過吳參謀的臉,讓吳參謀閉上了眼。
站起來,向著吳參謀低頭鞠躬,又抬頭,輕聲告訴馬貞旺:“去找兩把鐵鍬,咱把吳長官葬了。”
馬貞旺沒有說話,也站著不動。
石頭看出馬貞旺意思,都是一顆豆的二等兵,憑啥指使他?石頭沒有生氣,而是說:“你不願意去,我去。”
“俺去,俺去。”馬貞旺趕緊走了。他不想和死人待在一起,太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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