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害怕。”馬貞旺嘀咕了一句,準備就地挖土。
孤零零與死人待在一起,石頭心裡真有些打鼓。
但他見過戰壕裡戰死的兄弟,比吳參謀慘多了,有的被炮彈直接命中,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全非,眼珠子都掛在耳朵太陽穴上。
為了給團長找煙,他也從鬼子屍體上爬過,好幾次和小鬼子面對面,眼對眼,都擔心小鬼子忽然詐屍,抱著他咬上一口。
但石頭最終沒有害怕。吳參謀是長官,更是好人。好人活著的時候不作惡,死了也不會變惡鬼。
好人也應該好好安葬,石頭拿起擔架:“這裡是廟,咱還是把吳參謀葬在外邊吧。”
“人都死了,還囉嗦那些幹什麼?”馬貞旺又不樂意。
石頭想到了另外一個理由:“這裡的土硬,不好挖。”
馬貞旺轉了轉眼球,覺得石頭說得對。
兩人將吳參謀抬到廟外山坡上,選在兩棵大樹下,開始揮鍬挖土。
“吳參謀是那邊的人。”馬貞旺忽然冒出了一句。
石頭沒明白馬貞旺真正意思,邊繼續挖土,邊說道:“是啊,吳長官已成為那邊的人了。”
“啥啊,我說是那邊。”馬貞旺糾正說。
石頭抬起了頭:“哪邊?”
馬貞旺感覺到了石頭的傻,口氣中帶著嘲諷:“腦袋瓜咋長的?吳參謀讓咱們去找義勇救國軍。”
石頭還是沒聽明白,挖了一鍬土才問道:“義勇救國軍又咋了?”
馬貞旺知道石頭聽不明白,也就繼續說的含糊:“他們的頭頭是那邊的人。”
“什麼這邊那邊的人?”石頭不再抬頭,擦擦臉上的汗,又繼續揮汗如雨。
馬貞旺也不屑再和石頭解釋。他在家就聽說過義勇救國軍,到了隊伍,被編入救護隊後,也聽從南京來的政訓員說起過,那邊的人也有隊伍,番號是第十八集團軍。
那個政訓員還說,禁止與那邊的人交往。
馬貞旺也是忽然想起這件事,幸好沒巴結上吳參謀,不然可能後患無窮。他更沒心思再給吳參謀下葬,扶住了鍬:“行了,夠深了。”
“你先歇會。”石頭看都不看馬貞旺一眼繼續埋頭挖土。
馬貞旺還真就在袖手旁觀了。他也看得出,石頭聰明,但一根筋,在人情世故方面,簡直是傻子。
後面更證實了馬貞旺想法。等石頭挖好坑,把吳參謀葬好之後,石頭又衝墳頭磕頭祭拜。
吳參謀已經死了,他就是再大的官,也沒啥用了,還跪下磕頭,這樣的人,不是傻子麼?
馬貞旺只想趕緊回家。他家裡有十畝薄田,爹也能寫會算,可就鬼子來了,他被51軍抓了壯丁。他知道自己逃不回去了,也恰好遇上負傷的吳參謀。能遇上這麼大的官,馬貞旺還想著祖墳上冒青煙了。
“行了,咱走吧。”馬貞旺催促石頭。
石頭卻不著急:“那你把人家鐵鍬還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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