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一走，病房裡重歸安靜，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輕響。
本來隔開病床的帷幕徹底敞開，鄰床三組病患與家屬的目光，牢牢鎖定谷擇這邊。查房時兩臺檢測儀核對出的資料，所有人盡收眼底。
從昨天到現在，輻射值硬生生下降兩百多點，這般驚人的恢復速度，在這間病房裡前所未有。其他三人的輻射值才下降3至5個數值。
谷菱伸手輕輕將布質帷幕向中間拉攏，想要重新隔出一方私密空間。可帷幕還未完全閉合，幾道帶著審視的視線依舊透過縫隙不斷投遞過來。
這間私人病房裡，身份高低從入院登記那一刻便一目瞭然。入院檔案會清晰標註傷員評級，附帶簡略家庭住址資訊。其餘三名傷員全都在內區居住，家世豐厚。
左側病床年輕人是城防守備統領的獨子；另外兩人家中經營跨片區商貿，家底殷實。唯有谷擇，登記住址是安隅外廓，具體地址還是之前的老房子，算是外區的貧民區了，在眾人眼裡，就是不折不扣的困難戶。
谷擇重傷臥床，一首昏睡。這三家家屬優越感十足，閒聊間總是有意無意抬高自家，句句陰陽，拿谷擇當做閒談對比的物件。
“還是內區安穩，物資調配優先照顧我們，外區那種地方，能勉強填飽營養液就不錯了，哪有多餘補品養傷。”
“聽說外廓不少貧民區連穩定淨水都很難保障，輻射侵蝕嚴重，自身受輻射影響很大。”
“可憐有些人受傷之後，只能靠著醫院發放的土豆度日，想弄到一點額外食材都難於登天。”
他們各自源源不斷往病房輸送稀有物資。兩名商人家庭託人脈弄到新鮮白蘿蔔，汁水充足，是當下緊俏且活性較好的食材；守備統領家出手更是闊綽，每隔一日便送來一小盒稀有幸運李子。這種人工定向培育的果子，降解微量輻射，普通外國居民根本無緣接觸。
幾家家屬時常當著谷擇的方向，炫耀帶來的食物，明裡暗裡踩著谷擇對比。只礙於帷幕始終緊閉，不清楚谷擇私底下有沒有額外補給，言語嘲諷尚且留了幾分餘地。
可今日查房那一幕，徹底打破了他們固有的認知。
守備統領的妻子最先按捺不住，微微前傾身子，目光越過帷幕縫隙，看向谷菱手中還未收好的食籃，語氣帶著試探：“這位姑娘，方才儀器的資料我們都看見了，你兄長恢復速度實在驚人，不知是服用了什麼特殊物資？”
谷菱手上動作一頓，神色平靜無波：“只是自家栽種的紅薯、蓮藕一類作物，並無特殊珍品。”
“普通薯藕？”鄰床一名商人的妻子嗤了一聲，明顯不肯相信，“我們也天天給家人補充蔬果，可從來沒見過輻射值下降如此迅猛的。同樣是醫院統一治療，差距不至於這般巨大。”
谷蘭靜靜站在一旁，米白色真絲圍巾包裹住整張臉龐，只露出一雙淡漠的眼眸，沒有開口搭話。往日在內區周旋，這類趨炎附勢、看人下菜碟的人，她見得數不勝數，而且她當初仗著裴千帆的名頭沒少在內區作威作福，難免這些人萬一有認出她的。
躺在病床上的統領之子揉了揉手臂傷口，出聲追問：“外廓農場我也有所耳聞，大多土壤沾染瘴氣，培育不出藥效出眾的作物。你們農場種植的東西，難道經過特殊處理？”
谷菱不想和他們有太多的交集，並未作答，自顧自的幫谷擇清理傷口上昨天塗的藥劑。
另一名傷員的父親抱著手臂，目光落在食籃兩個密封陶罐上，眼底滿是好奇，話裡帶著幾分盤算：“說起來，如今想要尋到無汙染的農作物可不容易。聽說不少農場種植的植物都拿內區來售賣。”
此話一齣，另外兩家家屬眼中頓時亮起光芒。
他們帶來的白蘿蔔、幸運李子，己是常人眼中的稀缺好物，可對比能夠快速降低輻射值的神秘膳食，立刻顯得不值一提。先前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好奇，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豔羨。
誰都清楚，體內殘留輻射無法徹底清除，隨時可能留下永久後遺症。若是能長期食用谷家的食材，相當於多一道保命依仗。
方才此起彼伏的陰陽怪氣消失無蹤，沒人再敢隨意出言輕視谷擇。
先前人人認定谷擇家境貧寒，沒有資源調養傷勢，如今事實擺在眼前，眾人心中疑慮重重，諸多猜測盤旋心底，卻又不好強行追根究底。
谷蘭姐妹二人並未接話，對方己然放出口風，就是試探，想買的意思，只是想讓谷蘭姐妹開口。
空氣凝結了，讓幾名家屬臉上略顯尷尬。
交談無果，眾人只得悻悻收回目光。只是時不時依舊會偷偷望向谷擇這邊，心底的算盤不曾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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