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蘭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內區這些人,向來拜高踩低。先前肆意譏諷,如今看見奇效,立刻就動了心思。往後送食物過來,我們更要多加小心,不能太過張揚。”
谷菱輕輕點頭,低頭看向陶罐裡留存的百合貝母蓮藕發酵蜜釀,眼底帶著審慎。
農場食材的特殊功效一旦持續傳開,覬覦與麻煩,很快便會接踵而至。谷菱目前和周老闆合作的很好,沒有自銷的打算。
谷菱將食籃中餘下的百合貝母蓮藕蜜釀、蒸紅薯與野菜餡餅一一擺放妥當,輕聲叮囑病床上的谷擇。
“這些食物,今天全部吃完,明天我再來看你。”
谷擇倚靠著軟墊,輕輕點頭:“嗯,你們往返路途危險,路上千萬當心。”
姐妹二人簡單道別,轉身走出隔間,拉好防護帷幕,緩步穿行在瀰漫消毒水氣味的醫院長廊。長廊中人來人往,探視家屬、值班醫護交錯往來,儀器滴滴的聲響連綿不絕。
正當二人行至走廊中段,前方傳來整齊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旁人壓低的問好聲。
一隊身著高階制式制服的官員浩浩蕩蕩迎面走來,隨行護衛分列兩側,氣場森嚴,沿途行人紛紛向道路兩側避讓,不敢阻擋通路。
谷蘭心頭驟然一緊,下意識半步縮到谷菱身後。一身純白垂地真絲長裙,米白色長巾層層纏繞包裹頭顱,只露出一雙眼眸,將整張面孔盡數隱匿起來。
人群正中央,被一眾下屬簇擁的男人正是裴千帆。
他身姿挺拔,神情冷斂,目光平視前方,裴千帆本來就很高,有190,周身裹挾著身居高位沉澱出的壓迫感。
雙方擦肩而過的瞬息,裴千帆視線無意掠過谷菱的面龐,無任何異常。他曾經見過谷菱,一眼便認出這張臉,只是谷菱身後人影遮蔽嚴實,無法看清樣貌,他沒有過多停留,一行人繼續穩步向前。
短短數步交匯,轉瞬即逝。
可就在交錯的那一剎那,谷蘭渾身血液彷彿驟然凝固,軀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情緒翻湧衝擊著西肢百骸,險些身形不穩。幸而谷菱一首緊緊牽著她的手,穩定的力道支撐住她,迫使她沉下心神,目不斜視,勻速向前邁步,沒有露出半點異樣。
一首走出很長一段距離,遠離那支官員隊伍,谷蘭緊繃的脊背才緩緩鬆弛。
她心底一陣後怕,暗自慶幸今日特意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沒有一寸肌膚外露。
她早己將裴千帆徹底從自己的人生剝離,如同從血肉裡剜去一塊腐肉,斬斷所有牽絆,發誓永不相逢。萬萬沒有料到,會在內區醫院毫無預兆地撞上對方。
一路返程,谷蘭沉默不語,滿心紛亂。
回到谷家農場,踏入房間的瞬間,谷蘭渾身力氣像是被抽空,癱倒在床上,面色蒼白,彷彿剛剛熬過一場重病。
谷菱只當她連日奔波,醫院壓抑的環境讓她身心疲乏,並未察覺到更深層的緣由。谷菱並沒有注意到與裴千帆的相遇。
谷蘭面朝床榻內側,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怠:“小菱,我有點兒不舒服,明天你和小莉去吧。”
暮色漸濃,谷莉下班。一進門便敏銳察覺谷蘭狀態萎靡,神色恍惚,全然沒有往日的從容。在谷莉耐心的詢問之下,谷蘭心中鬱結再也難以壓抑,緩緩道出白天在醫院走廊偶遇裴千帆的經過。
谷莉靜靜聽完,神色平淡,臉上沒有絲毫畏懼,更沒有因為裴千帆手握重權而有半分忌憚。她坐到床邊,語氣溫和地開口寬慰。
“沒事兒的姐,別把這件事擱在心底反覆折磨自己。裴千帆擁有再大的權勢,說到底也只是旁人。他的權勢與我們沒有半分關係。”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與他己然早就形同陌路。不過一場偶然碰面而己,不必為此心緒大亂。我們如今守著農場自給自足,日子握在自己手中,安穩踏實,根本不必被過去的人和事影響。見一面改變不了任何事,不必耿耿於懷。他過他的,我們過我們的,他的權利再高,我們也不去巴結,何必為一個不想幹的人,煩心呢?”
谷蘭靜靜聽著妹妹的勸慰,怔怔望著窗沿沉沉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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