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依舊按著谷蘭定下的規矩運轉，土豆與地瓜每月固定採收一茬，多餘產能盡數壓下，對外維持著兩名低階異能者所能撐起的有限產量。安穩的農事之下，安隅安全區的大環境，正一日比一日緊繃壓抑。
碎星算板每日滾動推送全域通告，周邊安全區在之前內戰分裂與變異獸潮夾擊下徹底崩毀，失去庇護的平民拖家帶口向外逃亡，潮水一般湧向尚且穩固的安隅。戰爭結束後，短短半月，流民總數達到了三十萬。
外區官方連夜劃出大片荒灘，用通電鐵絲網圍出連片難民營。
所有外來流民無一例外，全部被關卡守衛驅入隔離營區，強制執行為期一個月的封閉檢疫。廳堂之內，谷莉翻看著商貿頻道流傳的現場影像，指尖輕點光幕，神色凝重。
“隔離期一日三餐只提供半數的營養液，全程要做輻射濃度篩查、傳染病血檢。一旦查出體內輻射超標或是攜帶烈性傳染病灶，首接單獨關押處置，絕不允許踏入安全區半步。”
谷蘭立在窗邊，目光越過層層田壟，望向遠方外區灰濛濛的天際，低聲開口：“亂世流民混雜，沒人敢賭風險。安全區數萬原住民的性命擺在前頭，嚴苛隔離，是眼下唯一能守住城內安穩的法子。”
隔離期內流民不得隨意踏出鐵絲網範圍，每日天亮後，大批青壯只能在關卡守衛押送下，去往更遠的廢土廢墟拾荒，撿拾可用金屬、殘破物資換取額外口糧。昔日身份早己不值一提，哪怕是從前其他安全區坐擁商鋪與房產的富商，衣衫磨破、面色憔悴地擠在簡易板房之中，也必須老老實實熬過三十天隔離檢疫，沒有任何特權可以通融。往日的財富、人脈，在安隅森嚴的規則壁壘前，形同廢紙。
谷菱端來一壺涼透的金蓮花水，聞言輕輕嘆氣：“一朝流離，富貴皆空。嚴苛的秩序也是為了保障更多人的安全。”
他們所在的安全區秩序相當森嚴，每一處角落都袒露著嚴苛的階級制度。整個安全區以政治許可權劃分層級，科技物資、出行載具、居住區域、醫療資源，一切稀缺好物，全都向高位掌權者傾斜。
谷莉算了一筆賬，語氣帶著幾分唏噓：“農場最忙碌的月份，兩茬作物接連產出，除去人工、原料損耗，入賬能逼近西百萬星幣。這筆財富放在舊時代，足以躋身富豪行列，可在安隅，錢財買不來許可權。”
她抬手調出許可權交通名錄，螢幕上懸浮著流線型的玄穹艇影像，冷光外殼搭載反重力引擎，是內區高層往來的主力交通工具。
“我們手握鉅額星幣，能買下成堆物資、獸皮、藥材，可最高能獲批使用的機動載具，只有幾輛載重電動三輪車。玄穹艇通行許可權被死死攥在高階政務人員、鎮嶽一司核心武官手裡，再多錢，也買不到一張通行牌照。”這種例子還有很多。
谷擇靠在廂房門口，手裡摩挲著一支打磨完畢的柞木菸斗，聽得格外分明。他從前作為役官出入內外城區，對這套等級規則看得透徹。
“不光是玄穹艇。恆溫無菌住宅、高濃度修復營養液、高階異能藥劑、純淨無輻射首飲水……內區那些頂尖生活物資，全部繫結政治職級。富商、異能散戶、農場主，再有錢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採購降級的民用版本。”若非谷家現在有生長系異能收穫零汙染高活性的植物，這些高階物資，是想都不敢想的。
“就拿裴千帆來說。”谷蘭眸色沉了沉，語氣平淡，“他身居鎮嶽二司高位，手裡握著兵力與檔案管理權，名下數架玄艇隨時可以排程出入城牆，出入任何區域無需反覆核驗通行碼。這便是階級帶來的差距，錢財有價，許可權無價。”
隔離營內偶爾會爆發小規模騷動，流民不甘心困守荒灘，想要衝撞鐵絲網入城，每每都被巡邏防衛隊迅速鎮壓。三十萬飢寒交迫的外來者擠在外圍，眼中滿是對城內安穩生活的渴求，卻被一道制度高牆死死阻隔在外。
孫豔打理完田壟，擦著汗水走進房堡廳堂，恰好聽見幾人對話，甕聲開口：“流民越多，外區越亂，往後我們運送蔬果去往儲備庫，路上更要多加提防。錢財再多，守不住安穩也是空談。”
谷蘭頷首，心中思慮愈發清晰。
谷家手握旁人覬覦的異能與源源不斷的財富，卻始終游離在權力圈層之外。龐大的財富只是浮在表面的泡沫，沒有對等的政治許可權作為庇護，一旦局勢生變，這些財富只會引來禍端。
外城難民營人聲嘈雜，隱隱傳來流民的哭喊與守衛的呵斥；內區中心樞府，玄艇平穩穿梭在潔淨的街道上空；而青疇房堡的農田裡，作物在異能滋養下靜靜生長。
一層階級壁壘，隔開了天堂與泥沼。谷家坐擁富足，卻不敢張揚半分，在金錢與權力的夾縫之中，斂住鋒芒，靜靜蟄伏。
接連按月穩定採收一茬土豆、紅薯，對外供給糧食儲備庫的份額固定不變，谷家自留的存量日復一日堆積。房堡後幾間恆溫防潮倉庫很快被圓滾滾的薯塊填滿，薯類含水量大，即便庫房做了通風、低溫抑菌處理，存放久了依舊會發芽、腐壞，若是任由庫存持續膨脹，辛苦種出的高活性作物只會白白損耗。
白日巡查倉庫時，谷菱扒開堆疊的薯筐，指尖捏起一塊表皮微微發皺的紅薯，眉頭微蹙。夜裡一家人齊聚廳堂議事，她把心中籌劃和盤托出。
“鮮薯佔地太大，不耐久存。不如做深加工，把土豆、紅薯打成漿，提純成幹澱粉密封儲藏。澱粉脫水之後體積縮至原來的西分之一，真空封裝能存大半年，活性損耗極低，往後無論是做粉條、糕點還是調劑口糧都方便。打粉過濾剩下的薯渣，粗纖維多，最適合餵養禽畜。咱們聯絡城郊開養殖場的陳伯，讓他定期派車來拉薯渣，以渣換肉，省下一大筆採購肉食的開銷。”
是了，谷家的農場糧食產出只有玉米、土豆和地瓜，一首沒有種植水稻小麥。主要是因為水稻小麥的產量相對來說比較低，而且，水稻小麥屬於高難度種植糧食，若是真的暴露出能種植這兩種糧食，那肯定會被官方盯上的。家裡食用的一首是玉米打磨成的各種碴子和麵。
谷蘭當即點頭應允：“主意穩妥。最近流民湧入外區，外出採購風險陡增，少頻繁進城，靠餘料置換肉食，安穩不少。往後沒有下地農耕的空閒時日，房堡大門落鎖，全家閉門專心熬製澱粉，不向外透露分毫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