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農場安防系統上鎖,谷菱早早拆分步驟,姐妹幾人分工協作,有條不紊地開工。
全家一起動手,先將所有薯塊分揀剔除腐壞、發芽的次品,只留完好飽滿的土豆與紅薯。院內支起幾口大水缸,抽入經過淨化的水,把薯塊丟入水中浸泡一刻鐘,泡軟表面泥垢;手持硬毛刷挨個刷洗溝壑裡的泥土,反覆換水淘洗三遍,首到薯皮顏色鮮亮,表面無一點泥沙附著。洗淨的薯塊撈入瀝水筐,瀝乾表面浮水。
院中架設起大功率電動磨漿機,接通儲能電源。瀝乾水的薯塊削去外皮,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分批送入磨漿口。齒輪高速轉動,薯塊瞬間被碾成細膩粘稠的乳白色薯漿,順著導流槽流入下方密閉陶缸。紅薯漿色澤偏淡黃,土豆漿是奶白色,兩類漿液分開盛放,絕不混雜。磨漿過程中少量加水調和稠度,磨出的漿體細滑,沒有硬薯顆粒殘留。整批薯塊磨完,十幾口大缸滿滿當當盛滿薯漿,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薯香。
往漿缸內添入足量潔淨的清水,充分攪拌稀釋漿液,蓋上紗布防塵,靜置浸泡西個時辰。澱粉顆粒密度大,會慢慢向缸底沉降;細碎薯纖維、雜質浮在中層與水面。浸泡結束後,用雙層粗紗布兜住缸口,緩慢傾倒漿液進行第一道過濾,濾掉大塊粗纖維薯渣;過濾後的稀漿轉入新缸,初次濾出的溼薯渣單獨裝入塑膠桶,後續統一交由陳伯運走。
稀澱粉漿再次加水攪勻,二次靜置沉降,重複沉澱、倒去上層渾濁黃水的步驟,前後漂洗三遍。每一次靜置,都能看到缸底一層愈發潔白緊實的澱粉沉澱,上層水體由渾濁灰黃慢慢變為淺清。最後一遍漂洗時改用細密醫用紗布過篩,徹底濾除微小纖維碎屑,缸內只剩下純粹的澱粉濃漿。
封好缸口避光靜置整夜,澱粉完全沉底,上層清水盡數舀出倒掉,只留缸底一坨緊實溼潤的澱粉膏。將澱粉膏挖出,分裝進透氣粗布袋,懸吊在通風陰涼的房梁處,依靠重力瀝乾內部水分。半天過後,布袋不再滴水,澱粉變成緊實的溼粉坨。
院內搭起平整竹篾曬席,把溼澱粉掰成小塊均勻攤開,避開正午強光慢烘風乾,每隔半小時翻動一次,防止區域性結塊變質。待澱粉徹底乾透,變成細膩鬆散的雪白粉末,用細密籮篩過篩一遍,剔除結塊硬塊,最後裝入真空密封錫箔袋,抽出空氣封口,統一轉運進內層恆溫庫房堆疊存放。這一步驟的時候,孫豔施展她的火系異能,幫了不少忙,整個晾曬過程縮減了大半的時間。
忙活大半日,第一批澱粉加工完畢,原本堆滿三間倉庫的鮮薯,縮減為整齊碼放的澱粉包裝袋,騰出大半倉儲空間。一旁堆積如山的溼薯渣裝車完畢,陳伯的運輸車輛隔著柵欄交接貨物,車上卸下整扇醃漬豬肉、鮮雞與一筐雞蛋,交易利落完成,全程沒有多餘攀談。
傍晚時分,院內勞作停歇,幾人洗淨手上的澱粉漿,坐在廳堂裡歇息。谷莉拆開一袋幹澱粉,指尖捻起細滑的粉末,臉上露出笑意:“這麼多澱粉存起來,就算往後臨時減少作物產出,口糧也完全不愁。”
谷菱將最後一袋澱粉入庫的賬目記在碎星算板上,關好庫房防盜鎖,沉聲道:“後續採收的紅薯土豆,一律按這套流程深加工。鮮薯易腐惹眼,幹澱粉低調耐存,既藏住了龐大的產出量,又能用廢料置換物資,一舉兩得。”
澱粉的佔用空間,僅僅有之前地瓜和土豆的六分之一,庫房一下子空了下來。
厚重的房堡大門牢牢緊閉,隔絕了外區流民的喧囂與內區各方窺探的視線。
夜色漫過青疇房堡的瞭望角樓,天邊褪盡白日的亮白,灰藍色的暮靄裹住連片農田。
房堡內廚房裡暖黃的儲能燈早早亮起,嫋嫋煙火氣順著通風窗慢悠悠散開,將緊繃多日的戒備氛圍揉得柔軟溫潤。
忙活了一整天澱粉加工,姐妹幾人收拾完工具,洗去手上沾著的澱粉白漬,陸續聚到廳堂。谷擇拄著拐慢慢挪到桌邊,連日養傷的沉悶,被廚房裡飄來的濃郁香氣勾去大半。
谷母系著粗布圍裙,在灶臺前忙碌不停。櫥櫃裡放著一瓦罐自家曬制的乾紅辣椒,是上一茬辣椒收割時特意留了一龍地的紅辣椒,孫豔來晾曬,再用石臼搗成的辣椒麵;五花肉肥瘦相間,剁成細膩肉末,肥瘦交融,熬成臊子。
灶臺上架起兩口鐵鍋,一口小火慢熬肉末辣醬,熱油燒得滋滋作響,撒上足量鮮紅辣椒麵,快速翻攪,辣香裹挾著肉香首沖鼻尖,再添少許自制陳醋、細鹽慢煨,一鍋紅亮油潤的酸辣肉末臊子便熬成了。
另一口大鍋燒滾淨水,取出白天封存的紅薯乾粉,提前揉成柔韌勁道的粉條,下入沸水中。乾粉泡發的粉條白淨透亮,久煮不易軟爛,吸飽湯汁後滑韌彈牙。
撈起煮透的粉條盛入粗瓷大碗,挨個澆上滾燙的酸辣肉末臊子,再舀一勺酸香濃湯,撒上一小撮翠綠醃蔥花。一碗碗酸辣粉紅油鮮亮,粉條根根分明,熱氣裹著酸辣香氣撲面而來。日子再亂,家裡的口腹不能將就。整日操心農場、提防外人,吃口熱乎的,身子心裡都舒坦。
不多時,六隻大碗擺滿木桌,紅湯浮著油花,粉條浸在酸辣湯汁裡,肉末厚厚鋪在面上。眾人圍坐下來,房堡內燈火溫和,沒有外界的紛爭猜忌,只有一家人閒談的輕聲話語。
谷蘭端來一碗放在谷擇面前。谷擇握著木筷挑起一綹粉條送入口中,滑韌的薯粉裹著酸辣湯汁,肉沫鮮香醇厚,酸得開胃,辣得酣暢,連日養傷淤積的煩悶一掃而空。
谷菱捧著碗,慢條斯理吃著粉條,紅油沾在唇角,眼底少了平日籌謀算計的銳利。
孫豔飯量實在,端著大碗吃得爽快,辣意衝上臉頰也只是微微吸氣,這日子真幸福。
谷母坐在一旁,看著兒女們吃得熱鬧,一邊往各人碗裡添湯,一邊輕聲絮叨家常,唸叨明日要把剩下的辣椒收好封罐,再揉些粉條晾乾存放,往後陰雨天不用現磨澱粉做粉。瑣碎的家常話語,伴著吸溜粉條的輕響,在安靜的房堡裡漾開。
窗外,內區中心樞府玄艇的冷光偶爾劃破夜空,權力階級的繁華與冰冷,離這一方小院無比遙遠。
房堡之內,煙火溫熱,酸辣香氣縈繞不散。沒有暗流博弈,沒有窺探脅迫,只有亂世之中難得圓滿的家常幸福。一碗普通的辣椒肉末酸辣粉,盛著糧食豐收的底氣,裹著一家人相依相守的溫情,成了兵荒馬亂裡,最安穩動人的煙火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