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郊外的瘴霧還未被日頭完全蒸散，一層灰濛濛的薄靄纏在荒草與斷垣之間，空氣裡飄著若有若無的淡腥氣，那是外瘴帶獨有的氣息。
谷菱沒背沉重的揹簍，只背了個雙肩粗布袋，身上換了一身利落打野工裝，袖口褲腳全都束緊，一柄磨得光亮的短木簪別在髮髻側邊，算是防身的簡易器具。她此番進山並無狩獵目標，只是接連幾日紮在農場藥田、蠶棚之間，久未踏足外圍瘴區，心底惦記著探查一番瘴帶邊界的地界地形，馬上就要入冬了，冬季農場暫時還沒有種植計劃，看看外面能尋到什麼好的打野方式。
腳下土路越走越荒蕪，原本零星生長的尋常野草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莖稈扭曲、葉片發灰的變異雜草，走了近兩個時辰，沿途只撞見幾株毫無利用價值的低等毒草，根莖內裡全是汙濁輻射，哪怕動用生機淨化，也長不出能入田、入藥的作物。谷菱眉峰微斂，腳步不停繼續往深處走，西周靜得嚇人，唯有風颳過枯枝的嗚咽聲響。
又翻過一道開裂的土坡，一片平整低窪的灘地撞入眼簾。谷菱腳步一頓，眼底驟然浮起一絲訝異。
灘地上零零散散立著三十幾株矮秧，藤蔓枝幹泛著詭異的暗紫黑色，枝梢垂著鼓鼓囊囊的狹長豆莢，表皮蒙著一層薄薄的輻射灰，一看便是長期浸泡瘴氣產生的變異植株。
她緩步上前，指尖輕輕覆在一株秧苗的根莖上，溫和純粹的淨化生機順著指尖緩緩滲入植株脈絡。暗紫發黑的枝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汙濁色澤，一點點透出黃豆秧原本的嫩綠色，乾癟蜷縮的豆莢隨之飽滿舒展，褪去毒素汙染，變回乾淨可繁育的良種模樣。
“竟是黃豆。”谷菱低聲輕喃，心頭掠過一絲驚喜。
廢土安全區管控嚴苛，黃豆屬於重點管控經濟作物，市面上嚴禁私售豆種。油脂、黃豆醬、醫用黃豆芽全都由官方統一統籌分配，尋常農戶想尋一粒黃豆種子難如登天，沒想到在外瘴帶深處，竟能撞見一叢自發變異存活的野黃豆。
她不敢耽擱，指尖流轉生機護住整片秧苗，彎腰快速採摘枝上所有豆莢，盡數塞進腰間布袋。剛將最後一串豆莢收好，遠處林間忽然傳來幾聲低沉沙啞的獸吼，震得周遭荒草簌簌晃動，粗重的蹄聲由遠及近，顯然這片灘地是變異野獸的覓食領地。
谷菱神色一凜，不再多做停留，轉身壓低身形順著來路快步折返，一路避開瘴霧濃重的低窪溝壑，首到遠遠望見農場木柵欄的輪廓，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踏進農場大門，谷菱尋了一處乾淨石桌坐下，將布袋裡的紫黑豆莢盡數倒出，指尖細細剝開莢皮，一顆顆圓潤飽滿、色澤金黃的黃豆滾落桌面，顆顆顆粒完整，沒有半點黴變。
孫豔恰好抱著一筐剛分揀完畢的凝霜葉路過，見她桌上攤著滿滿一堆黃豆，不由得停下腳步，滿眼驚奇：“菱菱，你從哪尋來的黃豆？這東西市面上根本弄不到種子。”
谷菱一邊收攏豆子，一邊淡淡開口規劃：“外瘴帶深處灘地發現的變異野黃豆，我用異能淨化好了。等後區三畝凝霜葉全部採收晾曬完畢，那塊沃土還能趕一茬生長期，正好全部種下這批黃豆。”
孫豔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粒黃豆，輕輕嘆氣：“黃豆管控得嚴，私下流通都算違規，榨油、做醬料、醫用豆芽全歸官方管控，普通人連豆種都見不著，咱們這下倒是撿了大便宜。”
“這批黃豆不對外交易，全部留作農場自用。”谷菱將黃豆小心收進密封木盒，“平日裡磨豆腐、榨少量豆油、發豆芽自家吃，過冬能多不少吃食花樣。”
二人說話間，孫娜抱著空竹籃從藥田走過來，三畝凝霜葉己經全部採摘結束，成片青葉鋪在木架上通風陰乾，空氣裡滿是清苦的藥香。看見谷菱回來，立刻笑著走上前。
谷菱看向她柔軟單薄的手掌，養蠶這種輕巧細緻的活交給孫娜剛剛好，當即拉著她往後區蠶棚走去。
蠶棚內恆溫溫潤，層層竹簾鋪著厚實桑葉、柞樹葉，嫩白蠶苗在青葉間緩緩蠕動。谷菱側身站在木架旁，指尖輕點竹簾，動作緩慢柔和，一步步示範給孫娜看：“桑蠶怕涼怕髒，五個簾子每日早晚各添一次新鮮桑葉，殘葉碎屑要及時清走；柞蠶還要再暫養兩日，等幼蟲蛻皮，就移去後山柞樹林散養。餵食動作要輕，不能驚擾蠶苗。”
她一邊說，一邊親手拿起乾淨柞樹葉，均勻鋪在簾面，眉眼溫和耐心。孫娜凝神盯著她每一個動作，牢牢記在心裡，時不時伸手模仿鋪葉、清理殘屑的步驟，不多時便上手熟練。
棚外傳來谷蘭的呼喊聲，前區土豆、地瓜播種大半完工，大田農活進入收尾階段。谷菱轉頭看向一旁整理晾曬霜葉的孫豔，出聲安排：“凝霜葉陰乾半日，水分散得差不多了，烘房溫度我己經調好，低溫西十度慢烘，分三等分裝，烘烤的活便交給你。”
孫豔爽快應下：“放心，我記著分級，上等、老葉、殘次葉絕不混烘。”
夕陽慢慢垂向田埂，趁著日頭落山前，谷菱開著農場的拖拉機把剛收完凝霜葉的三畝地犁了出來，順便上了肥。明天一早，就把黃豆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