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母一邊說著，指揮谷擇，“割下一條完整的鹿後腿，再稱出二十斤淨肉留下來，餘下全部送去庫房，放進冷凍隔間封存好，低溫凍上，慢慢吃，免得放壞糟蹋。”
谷擇應聲動手，鋒利的廚刀利落劃開骨肉，一條粗壯飽滿的鹿腿完整卸下來，又切出整整二十斤的鹿肉，剩下大塊的肉塊送往冷庫。
院子裡晚風漸起，白日的燥熱褪去幾分。谷菱湊到母親身側，胳膊輕輕挽住谷母的手臂，鼻尖還縈繞著鹿肉獨有的鮮氣，眼睛亮晶晶的。
“媽，今晚咱們吃烤肉好不好。”
谷母側過頭瞧著女兒，見她一副眼巴巴盼著吃食的模樣，忍不住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眉眼含笑：“你呀，真是個小饞貓。”
“難得遇上這麼鮮美的變異鹿肉，不烤來嚐嚐多可惜。”谷菱笑嘻嘻地不撒手。
拗不過女兒，谷母便應了下來。
灶房之中，各類簡單的香料都備得齊全，曬乾的花椒、少量鹽粒、搗碎的野蒜，還有一點儲存下來的風乾香草。谷母將整條鹿腿拿過來，改刀劃上幾道深口，方便醃料滲進肉裡，細細抹勻調料，放在大木盆裡靜置醃製。餘下那二十斤鹿肉，則被切成小拇指厚薄均勻的肉片，碼在寬大的陶盤之中，鮮紅透亮，看著便引人食慾。
天色一點點沉下來，天邊染開一層昏黃暮色，家家戶戶炊煙裊裊。
裴千帆一身素淨長衫，身姿挺拔，身後跟著兩名隨從，手中捧著兩個大木匣。他禮數週全，先向谷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謙和。隨從將木匣開啟，內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八匹上好的布料，另外還有幾張薄薄的紙質票券疊放在錦布之上。
谷菱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匣中料子上，心中暗暗詫異。
八匹料子，西匹顏色沉實，深青、駝褐、暗絳，質地厚實耐磨，紋樣端莊，分明是適合長輩。另外西匹皆是柔和淺調，月白、淺杏、水綠，料子輕薄順滑，恰恰合年輕人的身段。
再看那幾張票，竟是內區才流通的鞋票。
鞋子同衣裳不一樣，貴在鞋底，一雙成品鞋的價錢，往往比一身布衣還要貴上一截。谷家姐妹平日裡穿的，大都是家裡親手納底做出來的布鞋，很少能拿到這種內區發放的鞋票。
這人倒是想得周全，連這般細碎之處都記在了心上。
八匹料子兼顧長幼，又送來難得的鞋票，不是隨手敷衍的禮物，處處都透著用心。顯而易見，裴千帆是真心看重谷家，並非虛於應酬。
谷母看著匣中的禮物，也有幾分意外，連忙客氣推辭兩句，幾番客套，終究還是命下人收了禮物。
裴千帆對待谷母言語熱切，禮數週全，一口一個伯母，叫得格外熱絡，態度恭謹，問起家中起居，田裡作物，句句都妥帖周到。
站在一旁的谷菱悄悄側過頭，與剛從外頭回來的谷莉對上眼神。
二人不動聲色，嘴唇幾不可察地一撇，眼底都藏了點打趣的笑意，互相眨了眨眼。
谷母見天色己晚，烤肉也快要妥當，便笑著開口挽留：“千帆，既然來了，便留下一同用晚飯吧，今日剛得了新鮮的變異鹿肉，正好烤一些嚐嚐。”
裴千帆眼中露出喜色，坦然應下：“那便叨擾伯母了。”
谷菱準備兩大盤配菜。一盤是洗得乾乾淨淨的新鮮生菜葉子，另一盤是切得厚薄勻稱的西紅柿片，紅豔水潤，擺得整整齊齊，一併端上桌。
桌邊的木桌上，陶碗、木筷一一擺開。烤得油光發亮的鹿腿擱置在木托盤上，炙熟的鹿肉片堆疊成小山，紅綠相間的配菜襯在一旁。
晚風拂過院落，炭火噼啪輕響，鹿肉的香氣混著蔬果的清鮮漫散開。谷母坐在主位，裴千帆挨著谷蘭落座客位，谷菱、谷莉姊妹坐在一側，谷擇和孫豔坐一側，一場末世裡難得豐盛的家宴，就此開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