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冊子記的卻是離魂宗外的生意。血祭之後，尚未煉化的一批魂被另行封起，送去了白鷺渡。接貨的人留了名，收了多少也有數。
爹孃也在那一批裡。
岸上傳來孩子的哭聲。那個叫小六的少年醒了，啞著嗓子喊哥，漢子一邊應，一邊胡亂拍他的後背。
吳明握著玉冊，許久沒有翻動。
範川偷偷看了他一眼。
“前輩是在找人？”
吳明抬頭。
範川立刻道：“舊年送過去的魂，渡上總有去處！我能領路，奉燈堂管外河的我都認得，您帶上我，比拿這本冊子去問快得多。”
吳明將冊子收了起來。
範川還在往下說：“我是真能領路。您不信，到了渡上再看，我敢騙您一個字，您隨時……”
一根從船艙取出的銅索纏上他的脖頸。
範川的聲音戛然而止。
“白鷺渡，你帶我去。”吳明道，“路上把你知道的都說清楚。”
範川急忙點頭。
吳明提起他，將人扔進空下來的船艙。銅索穿過橫樑繃緊，他只得仰著脖子跪住，再也不敢挪。
李念初回到船邊時，吳明正拔掉船底最後一枚陣釘。陣釘連同那根鐵樁，被他攥成一團廢鐵，丟進艙裡。
那些人都是從下游擄來的，最遠的家也不過隔著兩個鎮子。岸邊補網的婦人見他們被救出來，壯著膽子帶了水，又叫來家裡人。那漢子喝完水，總算能抱穩弟弟了。
老婦還站在船旁。
“我的鐲子。”她指著船艙，聲音抖得厲害，“我就那一個。他拿了。”
吳明看了一眼散在船頭的東西，找出一隻銀鐲。
鐲子有些癟，花紋磨平了。他遞過去，老婦攥在手裡，另一隻手卻還不肯放下，張開，又縮回去。
李念初順著她的目光，看見了先前盛魂的青燈。
“這個？”
老婦點頭。
李念初將燈遞給她。她拿在手裡掂了掂，忽然掄起來，狠狠砸在船幫上。
一下沒砸壞，她又砸了一下。
範川在艙裡聽著，嘴唇動了動，終於沒敢出聲。
琉璃燈罩裂了。老婦喘著氣，將碎燈往船上一丟，攥緊鐲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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