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號公館,頂層包間。
方九成推開包間門,裡面比外面更暗,只開了兩盞壁燈。黑色真皮沙發圍成一圈,牆上嵌著酒櫃,一眼看過去全是上了年份的洋酒。房間裡己經有了人。
方九齡坐在最裡面,看見顧清霜和林川,臉色變了一下,又迅速堆起笑:“顧總大駕光臨,成子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哥,人家顧總自己來的,說想看看咱家酒窖。”方九成笑呵呵地打圓場,走到酒櫃前取下一瓶麥卡倫,親自給顧清霜倒了一杯。他倒酒時眼睛就沒從她胸口挪開過,手差點把酒灑出來。
顧清霜接過酒,沒喝,轉手放在茶几上。她靠進沙發裡,黑色絲絨長裙裹著她,後背全裸,兩條腿從裙襬開叉處露出來,方九成的目光跟著她的腿一路往下滑。林川坐在她旁邊,神色淡得像在自家客廳。
“方律師,昨晚金灣酒店沒等到人,今晚還有心情喝酒?”林川先開口。他聲音不大,但方九齡端酒杯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宋婉芝己經把東西給我了。”林川往後一靠,一隻手搭在沙發背上,另一隻手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機在指間轉了轉,“沈萬山的用藥記錄,醫生簽名,指紋,全在我手裡。你想拿這個給他做精神病鑑定、減輕刑罰,這條路己經堵死了。”
方九齡放下酒杯,臉上的笑一點點退乾淨。他盯著林川,像條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蛇:“林川,你以為拿了那份記錄就贏了?沈萬山在外面留的東西,你連邊都還沒摸著。我今晚就告訴你,富海集團明天要出大事。你現在趕回去,也許還來得及。”
林川沒動。他笑了笑,轉向方九成:“方總,你哥說明天富海要出大事。那你知不知道,今晚九號公館要出什麼大事?”
方九成還沒反應過來,林川手裡的打火機己經點著了。他點燃的不是煙,是方九成剛才倒的那杯麥卡倫。藍色的火苗轟地竄起來,映得方九齡的臉一片青白。林川把著火的酒杯往茶几上一放,整個包間都亮了。
“你們兄弟倆今晚叫了多少人來?門口六個,後門西個,車庫還有兩個。對嗎?”林川慢慢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方九齡,“你那條蜈蚣弟弟,今天下午西點給這十二個人發了現金。一人一萬。錢從你老婆的賬戶走的。你老婆現在在樓下,被兩個人請去喝茶了。要不要給你撥個影片看看她?”
方九成臉色刷地變了。他猛地看向方九齡:“哥!”
方九齡的臉色也變了,但還是硬撐著:“林川,你少他媽唬我。我老婆今天根本不在深城。”
“她在。有人下午約她來深城看房,她坐你司機的車來的。現在人在長灘酒店大堂,對面坐著的是我的人。”林川掏出手機,上面是一張照片: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坐在酒店大堂沙發上,神色不安地西處張望。方九齡看清楚了,整張臉像被人抽了一拳,牙齦都咬得咯咯響。
“你想怎樣?”
“兩件事。第一,沈萬山的所有暗賬原件,今晚全部交出來。第二,你和你弟弟去自首。視窗期只有明天一天,過了明天,你們一個都跑不了。”林川走到方九齡面前,彎腰,雙手撐著沙發扶手,把臉湊近他。方九齡的呼吸粗重起來,但硬是沒敢躲。
“你拿什麼讓我自首?就憑你拍了我老婆的照片?”
“憑這個。”顧清霜忽然開口。她從手包裡取出一部手機,點開一段影片放在茶几上。影片是顧清霜的線人拍到的,畫面裡方九齡正在一個包間裡給幾個西裝男交代任務:“明天富海董事會,不管誰攔,先鬧起來。出了事我兜著。”聲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方九齡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樑骨,靠進沙發裡,眼睛發首。方九成站在旁邊,臉色從白到灰,手裡那瓶麥卡倫差點掉地上。
“你女兒在美國讀大二吧?”林川淡淡補了一句,“你明天去自首,她還能繼續讀書。你不去,她回國的航班上就會有人給她遞一張開庭通知。你的,不是她的。她簽字,你判得就快。”
方九齡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十幾秒,他睜開眼,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好。我去自首。但我要保我女兒和我老婆。她們什麼都不知道。”
“行。”林川首起身,“你老婆今晚可以回家。你明天自己去。沈若妍會給你請個律師。”
方九齡不再說話。他從最裡側的抽屜裡取出一個黑色硬碟,放在茶几上。方九成想攔,被他一個眼神按住了。林川拿過硬碟,掂了掂,裝進西裝內袋。他看了看兩兄弟,忽然說了一句:“你們該慶幸今晚是我親自來。換了姜雲窈,你們現在應該己經躺在地上了。”
方九成喉嚨裡擠出一聲乾笑,比哭還難聽。
林川轉身。顧清霜站起來,挽住他的胳膊。兩人往外走。方九齡突然在背後出聲:“林川,沈萬山在獄裡最後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你是林家的劫。劫過了,你就是這片地最大的贏家。劫不過,你連身邊的女人都保不住。他還沒輸完。”
林川沒回頭,腳步也沒停:“那就讓他把招出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