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線。杜梅爾盯著那張紙看了好幾秒。然後把它團成一團，塞進了軍裝口袋裡。
參謀長從外面推門進來，臉上汗津津的。
“將軍，各團陸續出現逃兵，截止目前彙總數字已經突破一千人了。”
杜梅爾沒有理會。
“讓通訊兵繼續聯絡巴黎。”
“是，將軍。”參謀長轉身出去傳令。
杜梅爾一個人坐在那，聽著遠處那陣像是永遠不會停的炮聲，口袋裡那團紙被他的手無意識的攥來攥去。
帝國西部鐵路幹線，終點站。
裝甲列車噴著白氣緩緩停下。鐵輪在軌道上哐當了最後一聲，整列車安靜了。
施密特從車廂裡跳下來，光頭上全是汗。他掃了一眼列車後方——專用平板車廂上立著那門超大型臼炮架。
“展開！”他衝著車間那幫跟過來的光頭們吼了一嗓子，“把地基加固板卸下來！鋪軌道！固定錨栓打到鐵軌裡去！”
幾十個光頭從各節車廂裡魚貫而出，抬著鋼板和工具往臼炮那邊衝。
施密特在旁邊指揮，嗓子都快喊裂了。
展開流程他們在車間裡模擬過無數遍，但真到了現場還是各種問題——地基不平，錨栓打歪了，液壓裝置的管路介面對不上。
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臼炮車廂總算固定完畢。然後問題來了。
彈藥。一百釐米口徑的臼炮彈，單發重量超過四噸。
施密特站在彈藥車廂前面，仰著頭看著那顆巨大的炮彈。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光頭大隊。幾十個人擠在一起，一個個大眼瞪小眼。
“上。”施密特說。
眾人一擁而上。推不動。再推。紋絲不動。
十個人抱著底座使勁，另外十個人扛著彈體中段，剩下的在後面頂。
光頭們臉漲的通紅，有的嗷嗷叫喚，有的哼哧哼哧喘粗氣，青筋暴突，額頭上的汗像不要錢似的往下淌。挪了大概十釐米。
然後有個瘦子腿一軟，往旁邊一歪，整個人力鏈條斷了，所有人都被彈開來，東倒西歪。施密特自己也在裡面推，被甩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趴在地上，舌頭都伸出來了，大口喘著氣。
幾十顆鋥亮的光頭細狗趴在鐵軌旁邊，上氣不接下氣，舌頭恨不得拖到地上。太陽照在這幫光頭上反射出一片白光，遠遠看去跟一堆擱淺的海豹似的——算了不比喻了。
施密特爬起來，薅了一把——頭上什麼都沒有，空氣。
“操。”
他看著那顆幾乎紋絲不動的巨型炮彈。又看了看自己這幫半死不活的狗子們。
打不了了。人力裝彈，搞不定啊。
另一邊，威廉二世正在發脾氣。“為什麼還不裝填！”鬍子氣得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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