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林冉正在洗碗。
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嘩的聲響蓋住廚房裡所有其他聲音。
她想要倒些洗潔精，可耳邊卻不由自主的迴響起了過去母親檢視她洗碗時，對她過於浪費的指責。
最後還是收回了手。
“.....沒用。”
她對著自己說出這兩個字。
十六歲生日那天，她收到一份禮物。
林秋雨做了一桌子菜，中間擺了個蛋糕，自己烤的，奶油裱花歪歪扭扭。
她笑著給林冉點蠟燭，唱生日歌，鼓掌結束後抹了抹眼角，看起來眼眶紅紅。
“小冉十六歲了，媽媽好高興。”
林冉坐在對面，燭光搖晃，對面那張漂亮的臉被暖黃色的光映得溫柔萬分。
她在心裡把這份溫柔拆開來，想找到裡面藏著什麼。
菜是涼的，她吃不出來。
蛋糕很甜，她吃出來了。
太甜了，甜得舌根發苦。
那天晚上，林冉躺在床上，把十六年的記憶翻出來數了一遍。
幸福的畫面不多，絕大多數都牢牢綁在另一個媽媽身上。
而在那個女人走了之後，剩下的全是這種甜。
甜裹在外面，抿開了，芯子卻是黑的，彷彿外面的一切都只是一層糖衣。
之後的日子沒什麼好說的。
她還在讀高中，每天上學放學，成績不上不下，在班裡坐在靠窗倒數第二排，課間趴在桌上裝睡，放學拎起書包就走。
不參加社團，不當班幹部，老師對她的印象是“那個挺文靜的女孩子”。
當然，理所應當的，林秋雨還是會來學校找她，她會在校門口等她放學，提著保溫桶，笑著朝她招手，引來同學羨慕的目光。
“林冉，你媽好漂亮啊，還給你送飯，好幸福。”
幸福嗎？
林冉第一次覺得這個詞這麼令人作嘔。
她以為自己總有一天會習慣的，大不了這輩子就是這德行，跟這個女人保持著小心翼翼的平衡，熬到高中畢業，考一個越遠越好的大學，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
直到林秋雨進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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