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的眉頭總算鬆開了些，像是把一塊懸了多年的石頭慢慢放回了原處。
耀祖那邊的姐姐們，也嫁得比從前好了。
大姐嫁的石頭村那戶人家日子踏實，二姐嫁給了鄉村醫生的兒子，三姐四姐五姐雖然只讀了兩三年書，但識字了，能看信會算賬，嫁的也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日子過得去。
六姐七姐八姐讀了幾年書之後，在公社那一片也算是見過些世面的姑娘，做媒的人上門來的也比從前多了。
耀祖這幾年跟以前確實不太一樣了，他比以前會看了，也敢說了。
我靠在椅上，他抬起頭來衝我笑了一下，缺了門牙的地方早就長好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書意，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永遠發現不了我爹孃的問題。”
“你現在發現了就行。”
我坐在去省城的火車上，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後退。
手裡的錄取通知書已經摺好放進了書包夾層，但腦子裡還在轉著別的事。
“蛋蛋，我這一世，一定要嫁給耀祖嗎？”這是我問蛋蛋的第三次了。
“是的宿主，姻緣線是固定的。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喜歡你，雖然沒怎麼表露過，但他從小到大隻跟你一個人玩，你沒發現嗎？”
“村裡那麼多孩子，他就只跟著你。你不跟他玩的時候，他就蹲在樹底下削草根，你叫他寫字他就寫字，你讓他去跟他娘說理他就去說理。他跟你哥哥們玩，是因為你哥哥在家，他去找你，順便跟你哥哥玩。”
“那他對別人小氣死了，以前都不捨得跟別人分東西吃。”
“但他給你留過饅頭。”
“我是一個饅頭就能騙到的人嘛！”
蛋蛋又補了一句：“宿主，他確實沒對別人大方過，但他對你一直還行。這一點你自己心裡應該清楚。”
我沒有再回話。
我沒法否認蛋蛋說的那些話，他確實只跟我玩，也確實給我留過饅頭。村裡那麼多孩子，他不是最討人喜歡的那個，但他從來沒有對我小氣過。
分配通知下來那天，我在學校公告欄前面站了一會，把那張紙上的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縣人民醫院。
不算遠，離村裡快兩個小時的路，坐班車能到，轉身回宿舍收拾行李。
報到那天是六月，縣醫院的院子不大，撞上了熟人。
她抬起頭來，目光對上一瞬間，我們都停了一下。
“你是書意？”
“嗯，若婷姐。”
“你是婦產科新來的醫生？”
“對，今天報到。”
“吃了沒，我嫁在醫院對面，去我家吃點吧？”
“不用了，若婷姐，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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