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片刻，李大莊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正抱著佑萬坐在院子裡。
他看了我，又看了一眼院裡站著的幾個人，“今年的租子，免了。”
那幾個人愣了一下。
打頭的那個先反應過來：“李大爺，您是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們說過假話？今年不收租，你們把地種好就行。明年風調雨順了再補。”
李多田站在人群前面：“二叔，那您家今年的收成怎麼辦？”
“我家裡還有些存糧，撐一年沒問題。你們先把今年的日子過下去。”
那幾個人站在院子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有些意外。
李多田彎了彎腰：“二叔，謝謝您。”
等人走了之後，“老婆子，你去櫃子裡拿一兩銀子。”
“多田家跟別的戶不一樣。他爹走得早，他娘又沒了，他一個人拉扯三個兒子。今年不收租他也能過，但冬天怕是熬不過去。給他一兩銀子，讓他添件冬衣。”
他把銀子遞給李多田的時候沒有多說，只說了句：“拿著。冬天冷，給孩子添件衣裳。”
李多田低頭看著手裡那兩小塊碎銀，在暮色裡泛著薄薄一層亮光，攥緊了：“二叔，這錢我記著。”
婆婆和公爹說著話，婆婆問：“你今年不收租，家裡怎麼辦？”
“還有存糧。正南和書意都在，餓不著。”
“今年不收租，明年他們才會更用心種地。”
李正南在旁邊聽完了，“書意，爹今天給別人錢了。”
“嗯，爹心善。”
“那咱們家的糧食夠吃嗎？”
“夠的，你一次吃三、西碗都夠吃。”
“夠就好。”
過了幾天，聽見村口有人在議論。
賣豆腐的大叔跟人提了一句：“李大莊今年不收租，是真的。”
旁邊有人接話：“都旱成這樣了，收也收不上來。他免了反而落個好名聲。”
另一個人聲音低了一些：“那李多田家呢？”
“聽說還給了他一兩銀子。”
冬天冷得早，牆根底下的草還沒完全枯透就被霜壓彎了。
李大莊坐在灶房門口烤火，懷裡抱著剛會坐的佑萬，火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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