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把行程單發過來的時候，陸深正在吃飯。發過來的是林薇薇的助理，不是公司行政排程部門的人。
他看了一眼手機，筷子停在半空。那上面寫的是後天上午出發，目的地是鄰市的一個在建專案園區，隨行人員欄裡只有他陸深的名字，備註一欄寫著“林總指定”。
時間。地點。車輛安排，都列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份已經走完所有流程的檔案，只是蓋章那一欄空著，等著他填。
他放下筷子，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回了一句：需要蘇總同意。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飯，但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助理的回覆來得很快，說好的陸總，我就等您這邊確認。客客氣氣，滴水不漏。
陸深知道這件事不對。
林薇薇的助理直接給他發行程，繞過了行政排程，也繞過了蘇鳳那邊的流程。這不是巧合，是刻意。
而且林薇薇在微信裡跟他說的是“蘇姐那邊我問過了，她同意你送我”。這句話的句式很特別，有具體人名，也有具體動作。
“問過了”這三個字帶著一種不經意的篤定，讓人本能地傾向於相信。
但他跟了蘇鳳一年，太清楚她的做事風格了。蘇鳳不會把這種事交給別人轉達。如果她同意，她會自己跟他說。
陸深重新拿起手機，點開林薇薇的對話方塊，往上翻了幾頁。他們最近的聊天記錄不多，大多是工作上的交接。她給他發過兩次檔案，他回覆“收到”。
她問過一個專案的進度，他回了一段語音。
所有的對話都正常。得體。保持著同事之間禮貌的邊界。
唯獨那一條“蘇姐那邊我問過了”像是這個秩序裡一個突兀的凸起，扎手，也扎眼。他關掉了對話方塊，沒有追問林薇薇，也沒有立刻聯絡蘇鳳。
他要等到晚上。
晚上七點半，蘇鳳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陸深敲了敲門，聽到裡面說“進”。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蘇鳳正靠在椅背上看一份報表，眼鏡推到頭頂，像是剛結束一場長會。她看見是他，把報表放下，下巴微微一抬：“說。”
陸深沒有鋪墊。
“林薇薇後天讓我送她去鄰市的專案現場。”他站在辦公桌前，語氣平直，“她說你同意。但我沒有接到你的訊息，所以來問你。”
蘇鳳聽完，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像在消化這句話裡的某個細節。過了幾秒，她說：“她跟我說過。”
陸深一愣。
“但不是跟我說這件事。“蘇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她是跟我提過那個專案需要跑一趟，但她提的是她自己去。我當時沒接話。“
她頓了頓：”所以她沒有問過我同意不同意。她只是確認了那個專案需要有人去，然後把它當成了“我同意”。“
陸深沒說話。他聽懂了這中間的差別，一個”我需要有人去“，和一個”你需要送她去“，中間的縫隙被她填上了自己偽造的內容。
林薇薇沒有撒謊，但她利用了蘇鳳的沉默。
”你查到什麼了嗎？“蘇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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