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黃沙卷著滾燙熱風，一層一層狠狠撲打在風化開裂的巖壁之上。整片無垠荒原白日酷熱蒸騰，能將空氣烤得扭曲晃動，可一旦暮色垂落，夕陽沈入連綿沙丘背後，刺骨寒意便會順著衣衫縫隙鑽進皮肉，一路涼透四肢百骸。
楊承靈後背輕靠著半截斷裂的上古石柱，緩緩調整呼吸節奏，運轉體內僅存的靈氣修覆軀體。淡藍色半透明的渡塵系統光幕懸浮在他右眼斜前方，只有他一人能夠看見，光幕之上密密麻麻跳動著即時環境資料、周邊妖獸氣息等級、自身氣血損耗數值，一行行文字持續重新整理。不久前和地底爬出來的骸骨傀儡那場死鬥留下的傷口還在隱隱撕裂般作痛，腰間一處被骨爪劃開的創口滲著淡淡的血絲，他先前調配的淬體藥液正緩慢滲透肌理，一點點修補受損的經脈脈絡。
連續高強度作戰之後，靈氣儲備消耗遠超他出發前的預估，丹田之內氣流運轉滯澀不暢，每一次吐納，都要耗費成倍心神穩住氣息。
【系統提示：宿主當前靈氣剩餘31%，軀體創傷輕度，自愈速率緩慢；距離沈沙遺蹟核心區域剩餘三里路程，前方檢測到持續性微弱空間能量波動，判定為上古空間殘痕延伸地帶，綜合危險等級由二級上調至三級。】
【支線任務更新：探查遺蹟內空間記載文獻，獲取位面穿梭相關情報，任務完成獎勵：靈氣上限小幅提升、高階療傷丹×3。】
楊承靈垂眸，目光落在系統彈出的任務面板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裝丹藥的布囊。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高低錯落的斷垣殘壁，望向荒原深處。大片灰白色建築殘骸大半被厚重黃沙掩埋，層層疊疊延伸至視野盡頭，這座不知道沈寂了成千上萬年的上古廢墟，每一寸土地之下，彷彿都潛藏著致命殺機。
不遠處，同行結伴的蘇禾正蹲在沙地上整理兩人一路縮減下來的行囊。她將瓷瓶開啟，倒出瓶內僅剩的淬體丹藥，仔細分成均等兩份，起身邁步走到楊承靈面前，伸手將一半丹藥遞了過來。她一身素色勁裝沾染沙塵，眉眼冷靜，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警惕著四周風吹草動：“越往遺蹟核心走，妖獸、機關陣法只會越來越密集。我們此行核心目標只是尋找兩界通道的文字線索，不用強行硬闖所有危險區域，拿到記載便可立刻抽身離開，不必冒險纏鬥。”
楊承靈抬手接過溫熱的瓷瓶，擰緊蓋子收好，輕輕點了下頭表示知曉。自從繫結渡塵系統被迫穿越到這片修仙世界，支撐他一路咬牙堅持的唯一信念，就是活下去，找到返回現代世界的歸途。可真正踏遍山林險地、結識形形色色的修士、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掙扎過後，他內心時常冒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倘若有朝一日，他真的成功開啟空間通道，順利回到原本熟悉的書桌、房間、現實生活，這段驚心動魄、九死一生的異世修行經歷，又該歸於何處？那些並肩同行的短暫羈絆，一次次拼盡全力的掙扎，難道只會成為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
這份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楊承靈迅速壓下心底紛亂思緒，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廢墟探險。短暫休整一刻鐘，氣血稍稍恢覆，二人收拾好全部裝備，沿著斷裂石壁的陰影處，小心翼翼向著遺蹟深處繼續前進。
腳下的沙土之下，隱隱鋪展著大片上古時期刻畫的符文紋路，絕大多數紋路常年被黃沙掩埋，只能看見斷斷續續的筆畫。殘存的紋路之上偶爾會浮動一絲極其微弱的金色微光，楊承靈依靠系統探測功能得知，只要腳步踏錯符文方位，立刻就會觸發沈睡千百年的防禦殺陣，頃刻間便會被陣法絞殺。
沿路行走之間，地面隨處散落著昔日隕落修士的枯骨、鏽跡徹底侵蝕的兵器碎片、腐爛碎裂的儲物袋殘骸。荒風吹過，沙粒劃過骸骨縫隙發出嗚嗚聲響，無聲訴說著此地曾經爆發過何等慘烈的廝殺。整片區域死寂壓抑，除了風聲與兩人輕微的腳步聲，再無半點活物動靜，反而讓人心神愈發緊繃。
前行百餘步，一處半邊坍塌的石室出現在眼前。石室巨石構成的牆體半邊垮塌，頂蓋裂開巨大縫隙，黃沙順著縫隙持續向內堆積。楊承靈率先示意蘇禾原地戒備，自己緩步靠近石室入口，先用系統掃描一遍內部氣息波動，確認沒有隱藏妖獸埋伏之後，才彎腰走入石室之中。
石室內部牆面之上，留存著大面積彩色壁畫。顏料歷經歲月沖刷大半褪色，但主體輪廓依舊清晰完整。第一幅壁畫描繪巨大光門憑空顯現，無數身著道袍的修士列隊走入光門，正是兩界通道開啟、修士跨越位面遠行的場景；第二幅壁畫刻畫光門劇烈震顫、電光肆虐，不少修士被空間亂流吞噬；壁畫最角落處，刻著幾行扭曲古樸的異體銘文，正是記錄空間殘痕相關規則的文字。
楊承靈湊上前，伸出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粗糙的石壁，一字一句辨認銘文內容，同時在腦海中同步記錄關鍵資訊。銘文清晰記載，天然形成的空間殘痕穩定性極差，修士依靠殘痕強行穿梭位面，極大機率出現神魂撕裂、肉身潰散的嚴重後遺症，修為稍弱者，甚至會直接湮滅在空間夾縫之內。
就在他全身心研讀銘文內容的時刻，整片地面驟然劇烈震顫起來！身下黃沙轟然翻湧炸開，沙土飛濺，七八隻體型半米多長的巨型沙蠍從地底突襲而出，漆黑泛著冷光的堅硬螯鉗高高揚起，帶著破風聲響，朝著楊承靈與門外警戒的蘇禾狠狠夾擊而來。
“小心！”蘇禾反應極快，腰間長劍瞬間出鞘，銀白色劍光驟然劃破昏暗石室，劍氣直劈正面衝來的兩隻沙蠍。楊承靈猛地後撤半步，丹田靈氣急速調動，將靈力凝聚於雙拳之上，直面側面撲咬而來的數只妖獸。
沙蠍天生皮甲堅硬，悍不畏死，毒尾暗藏致命劇毒，數量繁多配合默契，一時間將狹小的石室入口徹底封鎖。楊承靈剛剛經過之前大戰，體力本就沒有完全恢覆，一邊躲避毒尾突襲，一邊催動術法轟擊沙蠍甲殼，動作漸漸開始吃力。一隻沙蠍抓住空隙，螯鉗狠狠鉗向他的左臂，楊承靈側身驚險避開，肩頭卻依舊被毒尾擦到一絲，胳膊瞬間泛起麻痺酸脹感。
蘇禾及時斬斷身前妖獸，迅速馳援楊承靈，兩人背靠背形成防禦陣型，合力圍剿成群沙蠍。劍光縱橫、靈氣炸裂，碎石不斷從石室頂部墜落，沙塵漫天飛舞。整整一刻鐘苦戰結束，滿地都是沙蠍僵硬的屍體，刺鼻腥氣瀰漫在空氣裡，兩人皆是氣息大幅度透支，渾身沾滿沙塵與血跡。
楊承靈靠著石壁大口喘息，運轉靈力壓制體內蠍毒，系統光幕立刻彈出毒素警告，好在只是輕微擦傷，毒性蔓延速度緩慢，依靠丹藥便能化解。他稍作調息，再次轉回壁畫位置，結合銘文、壁畫圖案，還有之前在古籍閣查到的零碎線索，一點點拼湊關於歸凡通道的全部關鍵資訊。
原來依靠沈沙遺蹟的空間殘痕重返現世，並非只有一條穩妥路線。一條是循序漸進，收集對應靈材加固殘痕，慢慢等待通道穩定，安全係數極高，只是耗費數年乃至數十年光陰；而另一條捷徑，能夠短時間強行撕裂空間開啟歸途，代價卻是燃燒自身大半修為本源，即便成功回去，也會徹底淪為普通人，永遠無法再修行。
兩條歸途，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取捨，赤裸裸擺在楊承靈面前。
他最初繫結渡塵系統，唯一目標就是活著回家，可如今真正手握選擇權時，內心卻陷入長久沉默。系統只會不斷髮布求生、探索類任務，從來不會替他決定人生方向，這條路究竟要如何走，決定權自始至終都牢牢握在他自己手中。
蘇禾收拾完戰場痕跡，走到石室之內，看著神色沈靜發呆的楊承靈，沒有主動開口打擾，只是安靜守在一旁，幫他留意四周動靜。荒原的天色徹底沈入漆黑夜幕，殘墟之間呼嘯風聲愈發淒厲，像是無數亡魂低聲嗚咽。
楊承靈抬起頭，望向遺蹟外一望無際的暗沈天際，目光悠遠。他手握歸途線索，卻迎來了最難的抉擇時刻，尋找歸靈之路的修行歷練，遠遠沒有抵達終點，前路依舊漫漫，充滿未知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