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石室之中塵埃尚未落定，遍地沙蠍屍骸橫陳，腥鹹的氣息混雜黃沙塵土，沈悶地瀰漫在狹小空間。晚風穿過坍塌的石縫灌入室內，捲起細碎砂礫，拍打巖壁發出沙沙的輕響。
楊承靈靜靜佇立在壁畫之下，指尖依舊停留在石壁古老銘文之上，方才拼湊出的兩條歸途，在腦海之中反覆盤旋，久久無法平覆心緒。
淡藍色的渡塵系統光幕懸浮於視野一側，安靜羅列著方才獲取的全新情報，沒有彈出任何引導性指令。自他降臨這片仙域，系統只負責釋出生存任務、提供情報預警，從來不會干涉他做出任何抉擇，所有命運的岔路口，全部需要由他獨自承擔後果。
【情報收錄：沈沙遺蹟空間殘痕通行方案已完整解鎖。
方案一：蒐集先天靈材穩固空間裂隙，靜待通道自然穩定。優勢：無本源損傷，肉身神魂完好；弊端，週期漫長，短則三五載，長可達數十年，期間荒原妖獸、遺蹟隱患層出不窮，變數難料。
方案二：燃燒自身修行本源強行撕開位面通道。優勢：即刻便可啟動歸途；弊端：本源受損，成功迴歸現世之後，修為盡數消散，終生無法再度引氣修行。】
一行行文字平鋪展開，冰冷客觀，不帶半分情緒，卻沈甸甸壓在楊承靈心頭。
不遠之處，蘇禾收劍入鞘，細心清掃石室入口的痕跡，避免血腥味持續擴散，吸引荒原深處更多妖獸。她回頭看向失神佇立的楊承靈，察覺到他神色間難以掩飾的糾結，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斑駁壁畫之上。
“壁畫記載的通道之法，你看懂了？”蘇禾聲音壓得很低，打破室內長久的寂靜。
楊承靈緩緩收回手，轉過身輕輕點頭：“兩種方式可以藉助這片空間殘痕重返凡界，只是代價天差地別。”
他沒有刻意隱瞞，將兩條路徑的利弊如實道出。
蘇禾聞言微微一怔，沈思許久，緩緩開口：“你自始至終所求皆是歸途，若是擺在眼前立刻回家的機會，常人大多會毫不猶豫選擇捷徑。只是強行燃燒本源……後患難以預估。”
“我顧慮的正是這點。”楊承靈依靠石壁緩緩坐下，指尖撚起一粒黃沙，任由沙粒從指縫滑落，“我一心想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可這段時間在仙域歷經生死，一步步修行走到現在，所有付出的汗水、數次死裡逃生換來的修為，同樣難以割捨。”
來到異世之初，恐懼裹挾著絕望籠罩著他。彼時他唯一的念頭只有活下去，拼盡全力尋找回家的路，修仙僅僅只是求生的手段。可隨著修為穩步提升，見識山川險地，結識形形色色之人，修行早已潛移默化成為他生命裡的一部分。
倘若當真選擇捷徑，順利回到熟悉的現代生活，代價是徹底抹去這段歲月所有修行所得。當一切塵埃落定，日覆一日迴歸平淡日常，他會不會在某個深夜，後悔今日倉促做出的決定？
沒有人能夠給出答案。
蘇禾坐在他對面，背靠冰冷石壁，抬眼望向石室之外漆黑荒原：“世間萬事向來難有兩全之法。想要儘快抵達終點，往往就要割捨珍貴之物；想要保全所有，便需要耐住漫長歲月的煎熬。沒有人能評判選擇對錯，唯有你自己能夠承擔最終結果。”
她常年孤身遊歷荒原，見慣修士為機緣瘋狂，為歸途鋌而走險，看多了倉促抉擇之後無窮無盡的悔恨。正因如此，她不會勸說楊承靈偏向任何一條道路。
楊承靈沉默不語，閉目調息，梳理體內殘存的蠍毒。方才與沙蠍纏鬥留下的麻痺感依舊蟄伏在肩頭經脈，丹藥藥力緩慢遊走四肢，一點點中和侵入肌理的毒素。
【系統提示：宿主心緒波動劇烈，建議暫時擱置重大抉擇，優先離開遺蹟淺層區域，尋安全地點休整。遺蹟核心區域空間能量持續躁動，入夜之後危險等級持續上升。】
光幕的提示拉回楊承靈紛亂的思緒。他睜開雙眼，望向幽深曲折、向著地底延伸的遺蹟通道。雖然已經拿到最核心的空間線索，但遺蹟深處依舊蘊藏無數未知，貿然繼續深入絕非明智之舉。
“我們暫且撤出石室，尋一處高地休整一夜，天亮之後再商議後續。”楊承靈做出決定。
兩人簡單收拾行囊，將有用的石刻銘文記憶徹底鞏固，不再繼續向遺蹟地底探索。藉著月色微光，沿著來時的斷垣原路折返。
夜色籠罩的沈沙荒原遠比白日可怖。呼嘯長風席捲黃沙，如同野獸低吼，沙丘陰影之中，時不時傳來妖獸低沈的嘶吼，遙遠卻清晰，時時刻刻提醒二人危機從未遠離。系統光幕持續掃描四周，不斷標記遠處移動的妖獸氣息，避開正面路線。
一路上兩人少有交談，各自懷揣心事。
楊承靈一邊警惕周遭環境，一邊不斷覆盤兩條歸途的優劣。
選擇長期方案，意味著他需要繼續留在危機四伏的仙域，花費數年搜尋珍稀靈材。漫長等待裡，隨時可能遭遇強敵、妖獸襲擊，一旦身死，所有期盼的歸途都會化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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