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巖丘洞穴裡的星火搖曳不定，將石壁映照出明暗交錯的紋路。漫漫長夜還未褪去，呼嘯的風沙持續撞擊著外側巖壁，沈悶的聲響往覆不絕，像是永不停歇的警鐘。
楊承靈靜坐在洞口值守，指尖輕抬，渡塵系統淡藍色光幕悄然鋪開。光幕之上記錄著自沈沙遺蹟收集到的所有銘文訊息，兩條通往凡界的道路反覆陳列在視野之中，他一遍又一遍細讀文字，依舊無法輕易下定決斷。
【系統備註：沈沙遺蹟空間殘痕長期受地底靈脈波動影響，穩定性逐年下降，若等候數年之久，通道存在徹底崩塌風險。宿主請謹慎規劃時間。】
一行新增的提示悄然彈出，令楊承靈心緒再添一層凝重。他先前只想到長期方案需要耗費漫長歲月，卻不曾考慮殘痕本身並非永恆存在。時間拖得越久，變數便越多，誰也無法保證數年之後，這條唯一知悉的空間通路還能正常啟用。
風險與誘惑相互交織，將兩難的局面進一步放大。
身後傳來輕微動靜，蘇禾緩緩睜開雙眼，一夜調息讓她損耗的靈氣恢覆大半。她望向洞口靜坐的身影，看得出楊承靈徹夜未曾安眠，依舊困在歸途的抉擇之中。
“一夜思慮，可有頭緒？”蘇禾緩步走上前來，目光望向洞外灰濛濛的天地，天邊浮現淺淡魚肚白，漫長荒原黑夜終於走向盡頭。
楊承靈輕輕搖頭：“依舊難以取捨。方才系統提醒，遺蹟殘痕會緩慢衰敗，長久等待同樣暗藏危機。”
蘇禾沉默片刻，沈聲說道：“萬事沒有絕對安穩的選擇。無論是靜待靈材穩固通道，還是燃燒本源強行穿梭，都賭上了你自身的性命。既然你想尋找折中方案，前往雲落坊市便是當下最優的選擇。坊市彙集四方遊修，藏書樓收藏諸多散佚手記，說不定會留有其他空間法門的記載。”
這番話與楊承靈心中打算不謀而合。與其困在荒原廢墟之內反覆內耗，不如主動向外探尋機緣。只要還存有一絲找到第三條路的希望，他便不願被迫接受非此即彼的結局。
“天亮便動身離開沈沙荒原。”楊承靈收起系統光幕，站起身舒展筋骨，肩頭被沙蠍毒尾擦傷的位置還有微弱酸脹感，丹藥藥力持續化解殘留毒素，已經無大礙。
二人迅速收拾行囊，清點剩餘丹藥、靈石與乾糧。經歷遺蹟一戰，物資消耗不少，若是抵達坊市，也正好藉機補給所需。簡單熄滅火堆，抹去洞穴之中停留過的痕跡，兩人踏出巖丘，踏入清晨的荒原。
白日再度降臨，灼熱日光穿透稀薄雲層，烘烤廣袤黃沙。視野之內盡是連綿起伏的沙丘，草木稀疏，只有零星耐旱怪木紮根在岩石縫隙。荒原之中危機無處不在，系統光幕一刻不停地進行大範圍掃描，但凡探測到妖獸氣息，楊承靈便會和蘇禾繞道而行，儘量避免不必要的纏鬥，儲存體力奔赴坊市。
路途漫漫，兩人一邊趕路，一邊閒談各自的經歷。
楊承靈少有提及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只是簡單說起，一心想要去往遙遠的故土。蘇禾也並未刨根問底，只是說起自己常年遊走各大荒原遺蹟，只為尋訪失傳功法，無牽無掛，四海為家。
“許多修士窮盡一生追尋機緣，到最後才發覺，自己早已迷失最初的心願。”蘇禾踩著黃沙穩步前行，聲音隨風散開，“有人執著長生，有人渴求力量，也有人像你一般，一生只為奔赴一條歸途。只是切莫在追尋路途裡，弄丟了原本的自己。”
這句話重重落在楊承靈心底。
他最初穿越而來，滿心只有恐懼，活下去、回家是唯一執念。可當他擁有修為，見識仙域壯闊與殘酷，修行慢慢成為生命的一部分。倘若不顧一切燃燒本源迴歸現代，抹去所有修行力量，當真不會心生遺憾？倘若長久滯留仙域等待通道，最後殘痕崩塌，永遠失去返鄉機會，又是否能夠坦然接受？
無數思緒翻湧，卻依舊尋不到確切答案。
行進半日，遠處沙丘之下忽然出現一隊遊修。七八人結伴趕路，衣飾雜亂，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察覺到楊承靈與蘇禾二人，那一隊人腳步一頓，隱隱擺出戒備姿態。
蘇禾下意識握住劍柄，低聲提醒：“荒原之上多有散修盜匪，不可掉以輕心。”
楊承靈微微頷首，催動靈氣悄然流轉全身，系統同步分析對方眾人氣息強度，大部分人修為平平，僅有領頭一人氣息深沈，威脅最大。
雙方遙遙對視片刻，領頭修士上下打量二人一番，見楊承靈與蘇禾氣息沈穩，不像容易劫掠的軟柿子，權衡許久，最終只是冷淡頷首示意，帶著隊伍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離去，並未上前尋釁。
直至一行人徹底消失在沙丘後方，緊繃的氣氛才緩緩鬆弛。
“沈沙荒原臨近坊市，常有盜匪流竄。越靠近雲落坊市，人員越是混雜，往後需要更加小心。”蘇禾鬆開握劍的手掌。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加倍留意四周動靜，避開低窪容易設伏的地帶，專挑視野開闊的高地前行。正午烈日最為毒辣，二人尋一處巨型巖塊陰影短暫歇息，啃食乾糧補充體力。
楊承靈依靠岩石，閉目回想遺蹟石壁上的所有圖文細節。兩界通道、空間亂流、神魂創傷……所有資訊在腦海之中重新梳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關鍵記載。他依舊抱有期待，或許古籍手記之中，真的存在一種不用犧牲本源，又無需漫長等候的穿梭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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