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客棧客房的木窗敞開著，晚風裹挾坊市間各類靈藥、丹砂的淡淺氣味湧入屋內，沖淡了一路沾在衣料上的黃沙腥氣。
楊承靈坐在木桌前，指尖輕劃渡塵系統的淡藍光幕，螢幕上依舊留存著沈沙遺蹟銘文記錄的兩條歸凡路徑。一要耗費數十載光陰苦尋靈材，且空間殘痕有崩塌之險；二需燃燒自身修行本源，歸鄉後徹底淪為凡人。兩種選擇各有缺憾，壓得他心緒始終無法舒展。
昨夜抵達雲落坊市時天色已晚，街上商販盡數收攤，喧鬧歸於沈寂，他與蘇禾簡單用過乾糧便各自回房休憩，並未外出探查。此刻天光剛亮，坊市各處已然人聲鼎沸，沿街叫賣的聲響隔著幾道院牆清晰傳來。
房門被輕輕叩響，門外傳來蘇禾清冷柔和的女聲。
“醒了？該動身前往藏書樓。”
楊承靈收起系統光幕，起身開門。蘇禾一身素色勁裝打理得乾淨整潔，昨夜趕路沾染的沙塵盡數清理乾淨，腰間長劍穩妥束好，周身氣息沈靜內斂，不顯半分鋒芒。二人簡單交流兩句，確認今日行程只以查閱古籍為核心，不隨意與街邊商販攀談，避免洩露空間殘痕相關訊息，隨即一同走出客棧。
清晨的雲落坊市遠比昨日傍晚更加熱鬧。寬闊街道兩側擺滿臨時攤鋪，煉丹所需的草本靈根、妖獸筋骨、低階符籙、破損古兵器應有盡有，往來修士三教九流，有獨來獨往的散修，也有結伴出行的宗門弟子，人人神色各異，或是尋覓機緣，或是兜售身上所得。
蘇禾走在身側，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四周人群，低聲叮囑：“藏書樓由本地三大家族聯手掌管，內部典籍不外借，只允許當場閱覽。但凡記載空間、位面相關的手記，大多歸為秘藏卷宗，需要交付額外靈石才能翻閱，尋常雜冊無需花費。”
楊承靈微微頷首，將這番話記在心底。他一路穿越荒原，身上靈石本就所剩不多，昨日入城繳納入城費又消耗一部分，若是秘錄價格過高，還需斟酌取捨。
兩人避開人流擁擠的主幹道，順著側邊僻靜小巷直行片刻，一座高大古樸的木石樓閣出現在視野之中。樓閣共五層，飛簷雕著古老雲紋，門口立著兩名身著統一灰袍的值守修士，神色肅穆，嚴格核查每一位入樓之人。
“入樓基礎靈石一人兩枚，若要翻閱二層以上秘卷，另行計費。”值守修士面無表情開口。
楊承靈取出四塊靈石遞上前，與蘇禾一同跨過藏書樓門檻。樓內隔絕外界喧囂，安靜得只能聽見書頁翻動的輕響，空氣中瀰漫舊紙張與墨汁混合的醇厚氣味。一層擺放的都是入門心法、荒原風物誌、基礎煉丹煉器手記，內容淺顯，並無與空間通道相關的記載。
“空間類典籍極少存放在一層，我們直接去往二層。”蘇禾輕聲開口，腳步放輕，不願打破樓內靜謐。
二層書架排列整齊，卷宗按照類別分割槽擺放，其中一處區域標註著“寰宇、虛空、古遺蹟”字樣，正是二人此行目標。書架之上擺滿泛黃的竹簡、線裝古書、獸皮手記，數量繁多，想要逐一翻閱，絕非短時間能夠完成。
二人簡單分工，蘇禾負責查閱記載上古遺蹟變遷的古籍，楊承靈專注搜尋與位面穿梭、空間裂隙相關的手記，分頭行動，提升效率。
楊承靈指尖拂過一排排書卷，不斷抽出翻閱，多數古籍僅簡略提及空間亂流兇險，寥寥數筆帶過，沒有任何能夠折中歸凡的可行法子。一連半個時辰過去，手邊堆積十餘本翻看完畢的典籍，線索一無所獲，心底難免生出一絲失落。
渡塵系統適時彈出提示：【檢測到附近書卷蘊含微弱空間能量波動，左數第三排木匣封存手記，存在相關記載。】
得到系統指引，楊承靈快步走到指定書架，果然看見一處上鎖的烏木匣子，匣外懸掛木牌，寫著《荒宇雜記》，標註為二層秘藏，翻閱需額外五枚靈石。
他轉身尋到二層管事修士，交付靈石，對方才取出鑰匙開啟木匣，將薄薄一卷獸皮手記遞給他，反覆叮囑不可折損、不得抄寫，僅能現場閱覽。
楊承靈捧著手記走到窗邊長案坐下，逐字細讀上面記錄的內容。手記作者是千年前一名遊歷四方的散修，一生踏遍無數荒原古墟，偶然發現多處天然空間殘痕，其中一段記載令他心神一振。
文中提及，世間存有“界引玉髓”，此靈玉天生自帶穩定空間之力，只需一小塊鑲嵌在空間殘痕節點之上，便能大幅加固裂隙，縮減等待穩定通道的時間，無需耗費數十年光陰，三五年便可開啟安全通路。且玉髓僅作媒介，不會損傷修士本源，兩全其美，正是他苦苦尋找的第三條折中道路。
欣喜之餘，手記後半段文字又澆上一盆冷水。界引玉髓極為稀有，萬年難尋，只誕生於地底深處靈脈交匯之地，尋常坊市根本不會流通，唯有極深的地底古遺蹟才有極小機率產出。
楊承靈反覆讀完整篇手記，將文字內容牢牢刻印在腦海，心底五味雜陳。總算尋到兩全之法，可關鍵靈材蹤跡難覓，依舊前路渺茫。
“可有收穫？”蘇禾抱著幾本古籍走到長案旁，見他神色覆雜，輕聲詢問。
楊承靈將《荒宇雜記》遞給她閱覽，蘇禾細細讀完，眉峰微蹙：“界引玉髓我早年遊歷時略有耳聞，確實罕見。沈沙荒原地底岩層淺薄，不可能孕育此玉，想要尋找，只能去往更兇險的萬壑地淵。”
萬壑地淵之名楊承靈也曾在荒原風物誌上見過，那是一處綿延千里的地底深淵，地底妖獸橫行，靈毒瀰漫，危險程度遠超沈沙遺蹟，無數高階修士深入探尋，大多有去無回。
“即便前路兇險，這也是目前唯一不用取捨的辦法。”楊承靈握緊拳頭，原本懸著的心總算有了著落，不必再被迫在損傷本源、長久等待之間二選一，“待看完樓內剩餘典籍，確認沒有其他捷徑，我們便籌備前往萬壑地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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