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平淡,但阿幽的影子在牆角扭了扭,小聲補充:“掌櫃的,我看它那項圈,神紋雖然模糊,但氣息古老,可能不是凡俗之物。收留它……會不會惹麻煩?”
“麻煩不來,也會自己找來。” 許輕舟放下杯子,看向角落,“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角落裡的“東西”似乎聽懂了“留下”二字,幽綠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但它依舊趴著,沒動。
老劉看著它,猶豫了一下,從自己那碗薑湯裡,撈出兩顆黑棗,顫巍巍地放到地上,用指尖推到那“東西”面前不遠處。
“吃……吃吧……甜的……” 老劉小聲說。
那“東西”看了看黑棗,又看了看老劉,幽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困惑的情緒,但最終,它還是伸出分叉的舌頭,極其迅速地一捲,把兩顆黑棗捲進了嘴裡,慢慢嚼著。
第二天晚上,雨停了,但空氣依舊溼冷。
子時剛過,許輕舟正在後廚切滷好的牛肉。前廳傳來阿幽影子的聲音:“掌櫃的!它還在!就在老地方趴著!”
許輕舟“嗯”了一聲,切完牛肉,端著一大碗剛煮好的、熱氣騰騰的陽春麵出來。
角落裡,那個“東西”果然還在,姿勢和昨晚一模一樣,只是看起來更精神了點,身上的毛(或鱗片)似乎不那麼溼漉漉了。看到許輕舟端著面出來,它幽綠的眼睛立刻盯住了那碗麵,喉嚨裡又發出“咕嚕”聲。
許輕舟把面放在昨晚那個位置,然後退開。
這次,“東西”的動作快了不少。它幾乎是爬著挪過去的,低頭,用那種分叉的舌頭,小心地捲起麵條,送進嘴裡。它吃得很快,但依舊很仔細,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吃完,它甚至伸出舌頭,把碗裡最後一點油花也舔掉了。
然後,它抬起頭,幽綠的眼睛看向許輕舟,喉嚨裡發出一聲比之前清晰一點的、帶著詢問意味的“嗬?”
許輕舟走過去,拿起空碗。在經過它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低頭看了看它脖子上那個鏽跡斑斑的青銅項圈。
項圈上的模糊紋路,在近距離下,似乎能看出一點輪廓——像是一隻蹲坐的、線條古樸的犬形,周圍環繞著類似雲紋和……星辰的圖案?
很古老,很殘缺,但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與這“東西”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檀香/血腥氣同源的……威嚴?或者說,曾經有過的威嚴。
“旺財。” 許輕舟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店裡很清楚。
角落裡的“東西”身體猛地一僵,幽綠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些,直勾勾地看著許輕舟。
“以後,你就叫旺財。” 許輕舟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這面十文錢”,然後拿著空碗,轉身回了後廚。
“旺……財?” 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扭了扭,小聲嘀咕,“掌櫃的,這名字……也太接地氣了吧?它看起來可不像是能看家護院的……”
老劉也楞楞地看著角落裡的“東西”,又看看許輕舟的背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那被稱為“旺財”的“東西”,趴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那雙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許輕舟消失的後廚門口,裡面翻湧著極其覆雜、難以解讀的情緒——震驚,茫然,困惑,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觸動?
它脖子上那個鏽蝕的青銅項圈,在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那模糊的犬形神紋,似乎極其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
然後,它重新低下頭,將下巴擱在前爪上(如果那能算爪的話),趴伏的姿勢,似乎比之前更……溫順了一點?
店裡恢覆了安靜。
只有後廚傳來許輕舟切菜的、規律的“篤篤”聲。
夜還長。
“子時煙火”裡,多了一位名叫“旺財”的、來歷不明、形態古怪的……新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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