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一片詭異的安靜。
老劉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窮酸老道鬼搖著頭，小聲嘀咕：“不成體統，不成體統……妖道不修心，修選秀，世風日下，妖風日上……”
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興奮地扭成了麻花，小聲尖叫：“哇！好玩好玩！那個竹子精像木偶！兔子耳朵抖得好快！”
許輕舟從後廚探出頭，看了一眼亂成一團的“排練現場”，又看了看地上摔碎的碗，沒說話，只是走過去，默默把碎片掃乾淨，然後拿了塊乾淨的抹布，將桌子擦了擦。
他的平靜，彷彿一種無聲的嘲諷。
三個小妖折騰了半個時辰，個個氣喘吁吁（雖然妖氣消耗不大，但主要是心累），動作越來越變形，配合越來越差。黃鶯妖的嗓子都喊劈了，竹妖的同手同腳更嚴重了，兔妖少女的兔耳已經抖成了虛影。
“不行……不行了……” 黃鶯妖癱坐在地上，嫩黃色的雀金裘都皺了，“咱、咱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出道……”
“我、我覺得我可能更適合去當……當晾衣杆……” 竹妖僵硬地站著，竹葉紋的衣袖無力地垂下。
“我想回家種胡蘿蔔……” 兔妖少女抱著膝蓋，把頭埋進蓬蓬裙裡，只露出一對還在微微顫抖的兔耳尖。
就在他們集體陷入“出道危機”的低落時，一直趴在角落陰影裡的旺財，幽綠的眼睛，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它依舊趴著，但那雙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緩緩地從三個垂頭喪氣的小妖身上，移到了櫃檯後，正在擦拭杯子的許輕舟身上。
然後，它極其緩慢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聽不見的：“……嗬。”
這聲嘆息，輕得像風吹過破瓦縫。
但在這安靜的、充滿挫敗感的店裡，卻異常清晰。
三個小妖同時抬起頭，看向角落。
黑暗中，一雙幽綠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他們。
“那、那是什麼？” 兔妖少女嚇得兔耳一抖，忘了緊張，小聲問。
“看、看著像狗……但感覺不對勁……” 竹妖僵硬地縮了縮脖子。
“管、管它是什麼呢！” 黃鶯妖重新燃起一絲“偶像”的鬥志（或者說是轉移注意力），“咱們是來排練的！不能被困難打倒！掌櫃的！我們要三碗陽春麵！加蛋！吃飽了繼續練！”
他喊得中氣十足，彷彿剛才那個癱在地上懷疑人生的不是他。
許輕舟從櫃檯後走出來，沒看三個重新打起精神、準備“再戰江湖”的小妖，也沒理會角落裡的旺財。他徑直走到旺財面前，蹲下身。
旺財幽綠的眼睛看著他，一動不動。
許輕舟從懷裡（其實是阿幽藏零嘴的地方）摸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幾塊年前剩下的、硬邦邦的甜米糕。
他掰了一小塊，放在旺財面前不遠處。
旺財遲疑了一下，伸出分叉的舌頭，極其迅速地捲走，嚼了嚼，嚥下去，然後又恢覆了趴伏的姿勢，幽綠的眼睛重新閉上，彷彿剛才那聲嘆息從未發生過。
許輕舟站起身，走到櫃檯後，開始給三個“選秀預備役”下面。
面很快端了出來。
黃鶯妖、竹妖、兔妖少女立刻圍過去，也顧不上排練了，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彷彿吃飽了就能找回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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