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當鋪,子時煙火》代購的煩惱(1)

作者:逍遙十三郎·1個月前

代購的煩惱

“妖界選秀”的熱潮,似乎在三個小妖經歷了三次“海選”失敗——黃鶯妖因“音色過於尖銳,易損傷評審耳膜”被淘汰;竹妖因“肢體僵硬,缺乏美感”止步初賽;兔妖少女則因“情緒緊張導致兔耳高頻抖動,分散觀眾注意力”未能晉級——後,漸漸平息。他們最後一次來“子時煙火”,是來告別的。黃鶯妖的雀金裘有些褪色,竹妖的竹葉紋勁裝也皺了,兔妖少女的蓬蓬裙甚至少了一層紗,但他們眼神里沒了之前的浮躁,多了點……腳踏實地(雖然竹妖還是同手同腳)的沈穩。他們說,要去西山黑風洞附近,跟著黑三學“跑腿”(黃鶯妖負責“空中偵察”,竹妖負責“地面運輸”,兔妖少女負責“偽裝潛入”),據說那是“妖界最有前途的職業”。

許輕舟沒多說,只給他們每人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多加了點豬油。三個小妖吃得頭也不抬,吃完,規規矩矩地道了謝,互相攙扶著(竹妖差點又把黃鶯妖絆倒),一瘸一拐(竹妖的腿似乎有點不協調)地走了。

旺財依舊每天子時在角落出現,趴著,幽綠的眼睛在黑暗裡一閃一閃。許輕舟偶爾會給它一點店裡剩下的、涼透的飯菜,或者一碗清水。它吃得很快,很仔細,吃完就縮回陰影,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是有幾次,當老劉又偷偷給旺財撥紅棗時,許輕舟似乎看到,旺財那鏽蝕青銅項圈的模糊神紋,在極微弱地……波動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這晚,春雨淅瀝,敲得瓦片沙沙響。子時過半,店裡只有老劉縮在牆角,捧著一碗加了枸杞的薑湯(他最近不知從哪學來的“養生”),小口啜飲。窮酸老道鬼沒來,據說去參加“雷劫規避與災後重建研討會”了。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無聊地扭成各種形狀,從“旺財趴伏圖”扭到“旺財吃麵圖”,再扭到“旺財偷看老劉撥紅棗圖”。

店門被輕輕推開,帶進一股溼潤的夜風和……一股極其特別的、混合了檀香、黴味、陳年紙錢灰燼、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異國香料的古怪氣味。

進來的是位鬼婆婆。她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藏青色斜襟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一個小小的圓髻,插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烏木簪子。臉上皺紋深刻,但皮膚(或者說魂體)呈現出一種健康的、類似古玉的溫潤光澤。她手裡拄著一根油光水滑的棗木柺杖,走路很慢,很穩,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距離。

她進門後,沒立刻找座位,而是先環視店內,目光在角落陰影裡的旺財身上停留了一瞬,幽綠的眼睛與她對視了一剎那,然後她微微頷首,才慢慢挪到離櫃檯不遠、但避開燈光的桌子旁坐下。

“掌櫃的。” 她開口,聲音蒼老卻清晰,帶著一種特有的、類似老式留聲機播放戲曲的韻味,“叨擾了。老身想點一碗……陽春麵,面要爛些,湯……清些。”

“好。” 許輕舟從櫃檯後走出,沒多問,轉身去了後廚。

鬼婆婆坐下後,從懷裡摸出一個繡著暗紋的、洗得發白的藍布包,開啟,裡面是幾枚邊緣磨損、但字跡清晰的冥幣,面額有“壹佰圓”、“伍拾圓”的,甚至還有一張印著模糊龍紋、面額巨大的“冥通銀行壹萬圓”的“大鈔”。她仔細數出幾張,放在桌上,又從布包夾層裡,極其珍惜地抽出一張邊緣有些破損、但紙質明顯不同、印著“美元”符號和華盛頓頭像的……冥府美元?

阿幽的影子立刻從牆壁上“流”過來,貼在許輕舟腳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興奮又困惑地嘀咕:“掌櫃的掌櫃的!你看那張‘洋錢’!我在老書生(指老白)的記憶碎片裡見過!是‘彼岸花跨境結算中心’發行的‘冥美元’!聽說匯率比冥幣覆雜多了,還得換算‘冥通匯率’和‘地府通脹率’!這鬼婆婆哪來的?”

許輕舟沒接話,面煮好了,盛在粗瓷碗裡,清湯,蔥花,豬油,面煮得確實軟爛。他端到鬼婆婆面前。

鬼婆婆雙手接過,沒立刻吃,而是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個更小的、用油紙包著的小包,開啟,裡面是幾顆深褐色的、散發著淡淡藥香和陳年舊物氣息的蜜棗。她拈起一顆,小心地放進麵湯裡,看著蜜棗慢慢沈底,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吃相很慢,很仔細,彷彿在品嚐什麼珍饈。

她吃了幾口,放下筷子,抬起那雙佈滿皺紋、但眼神清亮的眼睛,看向許輕舟,語氣帶著懇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掌櫃的,老身聽聞,您這店……路子廣,朋友多,尤其……跟那邊的‘差人’(指鬼差),似乎有些交情?”

她頓了頓,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自己放在桌角的、那張“冥美元”,“老身有個不情之請。想託您,給在‘那邊’(指國外)唸書的孫兒,帶樣東西過去。”

“什麼東西?” 許輕舟問,目光掃過那張“冥美元”。

“這個。” 鬼婆婆顫巍巍地,從懷裡最貼身的夾層,摸出一個用油紙包了三層、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扁平盒子。盒子是某種暗色的金屬製成,邊緣有些磨損,但整體完好,上面還貼著一張模糊的、印著外文和奇怪圖案的標籤。

“這是……” 阿幽的影子湊近了些,雖然看不清細節,但那金屬盒的造型和標籤風格,她總覺得在哪見過,“掌櫃的,這看著像……像人間現在小年輕玩的‘遊戲機’?我在巷口垃圾桶邊撿到的舊報紙廣告上見過!”

鬼婆婆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是‘機子’。孫兒寫信(鬼信)來說,他們學校旁邊,‘百鬼夜行街’新開了家‘冥界電玩城’,裡面有種叫‘妖怪獵人’的新遊戲,要用這種最新的‘Switch’機子才能玩,聯機對戰……老身不懂這些,但孫兒說,想要,很想要,說同學都有,就他沒有,被笑話……”

她聲音低下去,帶著老人的無奈和心疼:“老身在‘這邊’(國內冥界),託了好多關係,才從一個‘海淘’的貨郎鬼那裡,買到這臺‘全新未拆封’的,說是‘美版’的……可、可怎麼送過去,老身是一點法子也沒有了!”

她指了指那張“冥美元”:“貨郎鬼說,這‘跨境’的運費,要用‘冥美元’結算,還要算‘匯率’,還要過‘海關’……老身這輩子,連‘陽間’的火車都沒坐過,更別說‘跨境’,還要過‘鬼關’了……”

她說到“海關”,渾濁的眼睛裡流露出真正的恐懼:“聽說‘那邊’的‘海關’,管得可嚴了!特別是電子產品!查得緊!說是防‘陽間科技汙染冥界靈脈’……要是被查到,東西沒收不說,搞不好還要罰款,甚至……還要把我這把老骨頭扣下‘協助調查’!那可怎麼好!”

鬼婆婆越說越激動,拄著棗木柺杖的手都在抖,差點帶翻了桌上的麵湯。

老劉在牆角聽得一楞一楞,端著薑湯碗,小聲對阿幽影子說:“海、海關?鬼也要過海關?還、還查遊戲機?”

阿幽的影子也扭成了麻花:“我的天!跨國代購!還是給鬼孫子帶遊戲機!這比偷月光精華還覆雜吧?還要算匯率?冥美元是什麼鬼?比冥幣值錢?”

許輕舟看著鬼婆婆那張“冥美元”,又看了看那個貼著外文標籤的金屬盒“遊戲機”,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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