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從抽屜裡,拿出幾張老白抵賬用的、面額巨大的“冥通銀行壹萬圓”大鈔,也放在櫃檯上。
最後,他走到鬼婆婆面前,指了指那張“冥美元”,又指了指櫃檯上的金精石和冥幣大鈔。
“這個‘洋錢’,在我們這兒,不太好使。” 許輕舟平靜地說,“但這個,” 他指了指金精石,“和這個,” 指了指冥幣大鈔,“或許,能換成你要的‘運費’。”
鬼婆婆楞住了,看看許輕舟,又看看櫃檯上的東西,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茫然和希冀:“掌櫃的……您、您是說……您能幫老身,把這‘機子’……送過去?”
“不一定送。” 許輕舟糾正,“但可以試試,幫你把‘運費’換成能通關的‘硬通貨’,或者……找人‘帶’過去。”
他想起了那個曾受他“指點”而完成KPI的鬼差。或許,可以問問“冥界物流”和“跨境通關”的門道。至於金精石和冥幣大鈔,鬼婆婆那張“冥美元”換不了,但或許能換到更實在的東西。
“真的?” 鬼婆婆激動得差點站起來,又趕緊坐下,雙手合十,對著許輕舟拜了又拜,“多謝掌櫃的!多謝!老身這‘洋錢’,還有這點心意……” 她又要從布包裡往外掏東西。
“這個‘機子’,我看看。” 許輕舟沒接她更多東西,只是拿起了那個金屬盒遊戲機。
他翻看著,標籤上的外文他看不懂,但盒子的做工、密封,都顯示是正規產品。他試著按了按盒子上一個小小的、類似開關的凸起,沒反應——沒電,或者需要充電器。
“這東西,” 許輕舟抬頭,看著鬼婆婆,“你孫兒那邊,有配套的‘充電’地方嗎?還有,這‘遊戲’,是卡帶,還是……‘下載’的?” 他想起人間電視廣告裡,似乎有提到“下載遊戲”。
鬼婆婆徹底懵了,張著嘴,半晌,才茫然地搖搖頭:“充、充電?老身不懂……孫兒信裡只說,要這個‘機子’,插卡就能玩……下載……那是何物?”
看來,這位鬼婆婆,對“陽間科技”的理解,僅限於孫兒信裡描述的隻言片語。
許輕舟沉默了一下,把遊戲機放回桌上。
“這樣。” 他說,“你留下這個‘機子’,還有這張‘洋錢’。我幫你問問,怎麼‘運’過去,大概需要多少‘運費’,用什麼結算。至於能不能通關,有沒有‘稅’(冥界關稅),我也要問問。”
他頓了頓,指了指櫃檯上的金精石和冥幣大鈔:“這些,先放我這兒。如果‘運費’能用冥幣,或者這石頭能抵一部分,我再通知你。”
鬼婆婆看著許輕舟平靜的臉,又看看桌上自己的“機子”和“洋錢”,再看看櫃檯上的“硬通貨”,激動的心情慢慢平覆下來,變成了一種深深的、帶著感激的憂慮。
“麻煩……麻煩掌櫃的了……” 她顫聲道,又深深鞠了一躬,“只要能把這‘機子’帶到孫兒手裡,讓他不被同學笑話……花多少錢,老身都認了!就是……就是千萬別被‘海關’扣了啊……”
她唸叨著,重新坐回凳子上,捧起那碗已經不那麼燙的陽春麵,就著蜜棗,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吃得很慢,很認真,彷彿每一口,都包含著對遠方孫兒的牽掛和一絲對“跨國代購”的惶恐。
許輕舟把金精石和冥幣大鈔收進櫃檯,又把遊戲機和“冥美元”小心收好。
他走到後廚,繼續切明天要用的菜。
阿幽的影子跟進來,小聲說:“掌櫃的,這事兒……能成嗎?跨國呢!還要過鬼海關!聽起來比捉拿偷月賊難多了!”
“問問看。” 許輕舟頭也沒抬,刀落在砧板上的“篤篤”聲,平穩而規律。
“問誰啊?”
“熟人。” 許輕舟說,想起那個曾因他提示而完成KPI、並說會“行個方便”的鬼差。或許,可以從他那裡,瞭解一下“冥界跨境物流”和“海關”的“潛規則”。
夜還長。
“子時煙火”裡,除了食物的香氣,似乎又多了一樁……連線陰陽兩界(甚至跨國冥界)的、“代購”遊戲機的委託。
許輕舟擦了擦刀,目光掃過窗外淅瀝的春雨。
不知道,旺財那鏽蝕項圈上的神紋,今晚,會不會因為店裡的“跨國”話題,而再次……微微波動一下?








